梦见个女的,穿件红棉袄,青布裤子,背对着我,往南岗子走。"
姥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星子溅出来,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,皱纹里像藏着无数双眼睛:"
南岗子?那地方除了坟头就是荒草,十年前还吊死过一个外乡媳妇。。。。。。"
"
可不是嘛。"
二姨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帕子边缘都被她咬出了牙印,唾沫把布面浸得发乌,"
那女的走得可快了,脚不沾地似的,两边的坟头都冒着白气,像刚烧过纸。我喊她,她也不回头,红棉袄的后襟被风吹起来,露出里面的白棉花,一缕一缕的,像。。。。。。像坟头飘的幡。"
我突然想起舅妈那件红羽绒服——去年冬天在镇上供销社买的处理货,洗得发白,里子的棉絮总往外钻,挂在院里晒的时候,风一吹就飘起来,真像二姨说的那样,像幡。
正说着,西院的吵架声炸了锅。舅舅的吼声像头被捅了的野猪,震得窗纸都颤:"
你还敢顶嘴?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!"
可舅妈却没声,静得疹人,连平时总爱叫的那只芦花鸡都没了动静。
没过多久,二姨突然蹦起来,红帕子掉在地上,露出她盘在头顶的头发,里面缠着根白线头,像根细麻绳:"
坏了!这静得不对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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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拽着姥姥就往西院跑,姥姥的小脚在地上崴了一下,发出"
哎哟"
的痛呼,可二姨像没听见,拽得更紧了。我跟在后面,看见舅妈家的院门敞着,门轴处的木楔子掉了,门在风里晃晃悠悠的,像张没合拢的嘴,门楣上还挂着去年贴的"
福"
字,被雨水泡得发黑,倒过来像个"
死"
字。
院里的鸡被惊得乱飞,鸡毛飘在半空,像些碎纸片。舅舅蹲在台阶上抽烟,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,把他的脸照得青一块紫一块,眼角的泪混着烟灰往下淌,在下巴上积成黑水珠。
"
人呢?"
二姨往屋里瞅,声音发飘,像被风吹走了一半。
"
喂猪去了。"
舅舅把烟头往地上摁,火星子溅到他的布鞋上,烧出个小洞,他却没动,"
刚才还哭天抢地,抓着我的胳膊咬,那牙印子,啧啧。。。。。。"
他撸起袖子,胳膊上果然有圈牙印,红得发紫,像被蛇缠过,中间还渗着血珠,"
突然就笑了,说猪该饿了,端着食盆就往外走,脚底下没声,像飘着似的。"
猪圈那边传来"
哗啦"
一声,是猪食倒进石槽的响,闷闷的,像有人在填土。平时猪一吃食就哼哼唧唧的,今儿个却静悄悄的,只有木瓢刮过石槽的"
沙沙"
声,一下,又一下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二姨突然"
哎呀"
一声,拽着姥姥的胳膊就往猪圈跑,跑得太急,绣花鞋都掉了一只,露出的袜子底沾着泥,还挂着根干枯的狗尾草,像踩着块坟土。
我追到猪圈边时,看见舅妈背对着我们站着。她上身穿的正是那件红羽绒服,洗得发白的地方泛着灰,像落了层坟头土;下身是条青绿色的裤子——那是去年二姨给她做的,说显年轻,裤脚沾着些黄泥巴,还挂着根干枯的野草,叶片边缘有锯齿,是南岗子特有的"
鬼见愁"
。
月光从树杈间漏下来,照在她身上,红的更红,青的更青,像幅染了血的年画。她手里的木瓢"
咚"
地掉在地上,猪食溅出来,溅在她的裤脚上,是些没搅开的玉米面和野菜,混着股酸馊味,她却没动,只是肩膀微微晃着,像是在笑。
"
翠花?"
二姨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每说一个字都像要散架,"
咱回屋吧,天凉,露水重。"
舅妈没回头,突然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