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壮汉龇牙咧嘴,额头上的青筋爆出来,"
咋比石头还沉?昨儿个抬的时候还轻得很!"
白事先生往棺材底撒了把糯米,米粒落地时发出"
嗒嗒"
的响,像有人在用指甲弹。"
走!"
他喝了一声,烟杆往地上一顿,八个壮汉竟真的稳稳抬起了棺材。我看见他往烟杆里塞了张黄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,像个"
粥"
字。
我跟在后面,盯着棺材底。红漆缝里渗出点黑液,滴在青石板上,像稀释的咸菜卤,还没等落地就蒸发了,只留下浅灰的印子。路过厨房窗时,我看见窗台上的腌菜坛在晃,坛口的蓝白格子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有人在里面吹气。
回公公家收拾遗物时,天已擦黑。客厅的供桌还没撤,香炉里的香燃到尽头,灰烬弯成个诡异的弧度,像只手在招手。婆婆去厨房烧开水,水壶"
呜呜"
的声里,我突然闻到股熟悉的味——是公公腌的芥菜,酸中带辣,混着点陈米的香,直冲脑门,比灵棚里的香还浓。
冰箱关得严严实实,门把手上的蓝白格子布还在,只是不知何时被系成了死结,和公公蜷着的手一个样。我盯着冰箱,那味道越来越浓,像有人把整坛腌菜倒在了屋里,甚至能隐约听见"
咕嘟"
声,像卤汁在坛子里发酵,还夹杂着"
吧嗒吧嗒"
的嚼菜声。
"
妈,冰箱没关紧?"
我喊出声时,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,尾音发颤,像被人掐着脖子。
婆婆端着水壶出来,壶嘴冒着白汽,在她脸上蒸出层汗。"
关紧了呀,"
她走到冰箱前拽了拽把手,"
咔哒"
一声脆响,"
你看。。。。。。"
她的手指在布结上绕了绕,突然"
呀"
地叫了一声,"
这结。。。。。。不是我系的!"
可那味道没散,反而更冲了。我盯着冰箱门的缝隙,里面好像有光在晃,不是冰箱灯的白亮,是种昏黄,像傍晚厨房的灯。缝隙里还伸出点东西,绿莹莹的,像芥菜的叶子,沾着点黄,像粥。
"
建军!"
我抓住刚走进来的建军,他手里捧着公公的遗像,玻璃框上沾着灰,照片里的公公正举着腌菜坛,笑得眼睛眯成条缝,"
你闻见没?"
建军吸了吸鼻子,眉头皱成疙瘩:"
啥味?就咸菜呗,爸的咸菜放了十年,早入味了。"
他把遗像摆在供桌上,突然打了个嗝,一股酸腐味扑过来,"
你别说,还真有点饿了。"
"
不是!"
我的指甲掐进他胳膊,血珠渗出来,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