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一声,拖得很长,像被人捂住嘴的闷哼,尾音还带着点颤,像老头喝多了打的嗝,却又比嗝更沉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股咸菜味。
我猛地站起来,腿肚子转筋,后腰撞在供桌的桌角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抬眼望去,满院子的人都各忙各的:穿白孝服的晚辈在磕头,额头撞地的"
砰砰"
声像敲棺材;邻居们围着说宽心话,唾沫星子溅在彼此的孝布上;婆婆正给个戴白帽的老太太递孝布,嘴角扯出僵硬的笑,露出颗镶金的牙——那是公公前几年带她镶的,说"
死了也得有颗金牙压惊"
。
没人听见。
"
建军!"
我拽住他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,血珠冒出来,"
棺材里有声音!像爸在。。。。。。在哼。。。。。。"
建军的脸"
唰"
地白了,飞快地瞟了眼棺材,又触电似的转回头,声音压得像蚊子哼:"
你累疯了?白事先生说。。。。。。说可能是尸气。。。。。。"
他的手在发抖,捏着的孝帽滑落在地,露出头顶的斑秃,和公公的一模一样。
白事先生蹲在墙根抽旱烟,烟杆是根黑沉沉的木头,雕着看不懂的花纹,像盘着条蛇。他听见我们说话,抬起眼皮,烟锅里的火星在他眼窝的阴影里明灭。"
尸气?"
他嗤笑一声,露出颗黄牙,牙缝里塞着黑渣,"
热胀冷缩是常理,但这声儿。。。。。。得看谁能听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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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磕了磕烟锅,烟灰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齑粉。"
满院子几十口人,就你听见了,"
他的目光扫过我,像冰锥刮过皮肤,"
这可不是啥福气。"
他往我脚边吐了口痰,黄中带绿,"
你公公死那天,是不是有人没给他磕头?"
我心里一咯噔。昨天进门时,我确实没磕头,总觉得那棺材里的人不像公公,他的耳垂上有颗痣,可躺在冷柜里的那个没有。
那天夜里,我缩在客房的床角,听着院子里的守夜人打盹的呼噜声,总觉得那呼噜里混着别的声音。是公公喝粥的"
呼噜"
声,喉咙里像卡着痰;是他被呛到时的"
嗬嗬"
声,肩膀一抽一抽的;还有棺材里那声拖长的"
嗯"
,像条蛇,缠在我耳朵上,带着股馊粥味。
凌晨三点,我突然坐起来。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棺材的影子——可棺材明明在客厅,怎么会映到客房的地上?那影子里,有个模糊的人形正慢慢坐起来,手往嘴边抬,像在抹粥渣,拇指死死抠着食指,和冷柜里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我死死咬住被子,尝到股铁锈味。被子上的花纹突然变得清晰,蓝白格子的,和公公的擦碗布一个样,布纹里好像嵌着什么东西,硬硬的,像指甲盖。
第三天出殡,八个壮汉抬棺,起肩时突然"
哎哟"
一声,棺材猛地往下沉,压得扁担"
咯吱"
响,像要断了。"
邪门了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