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何天在港岛澳岛时做过进出口贸易,跟东南亚各国、鹰酱、欧罗巴那边的商人都打过交道,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好眼力。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份不太好看的、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表情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进门后也没客套,直接走到钟铭办公桌对面坐下。
会长,东明和南周那边的商务部长今天下午到了,我们刚碰了个头,有个情况不太妙。
钟铭把脚从桌上放下来,坐直了身子,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何天翻开文件夹,抽出两张纸,推过来。
鹰酱联合了瑞典和加拿大,就在三天前,他们那边的铁矿石出口商联合宣布了对我们五国——南汉、东大、南周、东明、兰芳的铁矿石出口价格统一上调百分之三十。生效时间是下个月一号。
钟铭接过那两张纸扫了一眼,上面是几份商务传真的复印件,用词严谨,措辞得体,但在得体的表面下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压榨味道。他看完一页翻到第二页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纸,靠回椅背里。
对其他国家呢?价格变了吗?
何天摇头:没变。他们这次的价格调整,只针对我们五个国家。
钟铭沉默了几秒,脑子里快转了一圈。他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一份商务部汇总的贸易数据,具体的数字记不太清了,但有个大致的印象。
东大这些年因为跟南汉深度合作,重工业投入力度极大,钢铁产量每年都在往上翻。而东明和南周因为受到极为重视重工业的钟铭的影响,也在大搞自己的冶金产业,用来支援自己的工业化。兰芳那边除了镍矿加工刚刚上马了几条大型的生产线外,大型炼钢厂也建设了好几家。整个华族共同体的铁矿石进口量加起来,占到了鹰酱、瑞典、加拿大三国出口总量的八成以上。
也就是说,他们靠着南汉等五个国家的订单养活了自己的铁矿挖掘产业,然后现在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,反过来用涨价来卡南汉等国的脖子。
涨百分之三十。钟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但那个冷笑里没什么温度,鹰酱这是想搞贸易战?他们这是算准了咱们离不开他们的矿石,觉得可以吃定我们。
何天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。会长,这事儿背后肯定有鹰酱的手笔。瑞典和加拿大那边本来跟咱们的关系一直还好,这次突然跟着涨价,而且步调这么一致,如果不是有人在后面推,不会这么齐。我们商务部的情报分析部门也认为,大概率是鹰酱在主导。
钟铭又拿起那两张纸看了一遍,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一些,逐行逐字地看,像是在找什么细节。何天也不催,就那么安静地坐着,等着。
过了一阵,钟铭放下纸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何天,你们商务部那边有什么应对方案?
何天显然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了,听到这话立刻翻开文件夹里的几页纸,语气沉稳下来:目前我们初步想了几个方向。第一,跟东大、南周、东明、兰芳几国协调,联合起来跟鹰酱方面谈判,争取一个统一的、有诚意的让步方案。毕竟我们五国的进口量这么大,如果一起中断采购,对他们那边的矿场也是不小的打击。第二,寻找替代来源——土澳那边去年刚刚解除了铁矿石出口的禁令,他们的铁矿储量也很可观,如果我们能跟土澳签长期协议,不但能绕过鹰酱这边的涨价,还能从土澳那边拿到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。
钟铭听着,没急着表态,等何天说完后他才开口:谈判可以谈,但不能指望靠谈判解决问题。鹰酱既然动了这个手,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承受我们在谈判桌上施压的准备。他们敢涨价百分之三十,就不怕我们派人去谈判桌上拍桌子。
何天点头:我也觉得谈判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。
土澳那边,钟铭停顿了一下,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,他们刚解禁没多久,还在重建出口渠道。如果能跟他们签长协,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个好路子。但问题是土澳是鹰酱的盟友,他们的军事合作深度我们都很清楚。你觉得,如果鹰酱在背后给土澳施压,让他们别跟我们签,他们会怎么选?
何天沉默了几秒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显然这个问题他也在心里琢磨过,但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土澳那边的商人,肯定想卖货,想赚钱。但他们的政府层面……确实不好说。鹰酱对他们的影响力非常,尤其是军事安全那一块。如果鹰酱逼得太紧,他们可能会顶着商人的压力拒绝我们。
钟铭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。他靠在椅背里,又点了一根烟,慢慢地吸着,目光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,像是在脑子里把整件事的各个侧面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。
他这个人的习惯就是这样,遇到棘手的问题时不喜欢急着做决定,而是先把所有可能的方向在脑子里过一遍,等想清楚了再开口。这些年跟着他的老部下们都习惯了这种节奏,何天也不催,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。
大约过了两三分钟,钟铭才重新开口。他没有直接回答何天刚才的问题,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关的事情。
何天,去年咱们五国从鹰酱和瑞典加拿大那边进口的铁矿石,总金额大概多少?
何天翻了翻文件夹:去年全年我们五国的钢产量大概是五亿余吨,铁矿石进口量过了八亿多。总贸易额大概是一百五十亿南汉元。如果按照这个涨价的幅度,今年我们为此要多支付差不多四十五亿南汉元。这对我们的冶金成本和下游制造业成本,影响还是很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