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断裂的“咔嚓”
声,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什么古老巨兽的脊椎被生生扭断。
赫东只觉得耳朵嗡鸣,那声音钻进脑子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。他手里攥着爷爷那本残破的笔记,指关节捏得白。笔记上“九婴”
那两个被血污浸透的字,此刻在掌心滚烫,仿佛要烙进肉里。
旋涡深处,那九双巨大的眼睛完全睁开了。
那不是生物的眼睛,更像是九个深不见底的、旋转着的黑色旋涡,每一个旋涡中心都有一点猩红的光。被那目光扫到的瞬间,赫东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——不是冷,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,仿佛连灵魂都要被那旋涡吸进去,搅碎,消化。
“赫东!”
关舒娴的厉喝声炸响,她一把揪住赫东的后领,猛地向后拽。
几乎同时,“轰”
的一声巨响,那根裂开的锁链彻底崩断!婴儿手臂粗的青铜锁链,碎成了无数闪烁着幽绿锈光的碎片,像暴雨般向四周激射!
“蹲下!”
程老喜怪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扑到一根青铜柱后面。
赫东被关舒娴按着头趴在地上,只听见头顶“嗖嗖”
的破空声,几块碎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深深钉进后方猩红的“地面”
,出“滋滋”
的腐蚀声。空气里的铁锈血腥味骤然浓烈了十倍,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类似沼泽深处腐败植物的甜腥气。
锁链崩断的缺口处,猩红的雾气疯狂倒灌进去,又被某种力量猛烈地喷吐出来。整个空间的“地面”
开始起伏,像一片被狂风掀动的血海。那些悬浮的记忆碎片彻底失控,疯狂地互相撞击、破碎,碎片中的人影出无声的惨叫,随即湮灭。
“走!快退出去!”
关舒娴的声音在剧烈的震动和呼啸的风声中几乎被淹没。她一手持刀,刀身上的蓝光被她催到极致,勉强在身前形成一片薄薄的光幕,挡住飞溅的锁链碎片和混乱的能量乱流。
赫东咬着牙爬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悬浮的冰棺。棺中的人影似乎更清晰了些,但依旧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,看不真切。而爷爷笔记里那句“棺中非人,乃‘镜’也”
,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头。
镜?什么意思?
没时间细想了。那九双旋涡般的眼睛,已经缓缓转动,锁定了他们三个不之客。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最原始的恐惧扼住了赫东的喉咙。那不是鬼魂阴气,也不是山精野怪的邪性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蛮荒、带着滔天恨意与暴戾的“恶”
。
是“残魂”
,但即便只是残魂,也绝非人力可抗!
“原路返回!”
赫东嘶吼一声,将爷爷的笔记塞进怀里,抄起神鼓,转身就往青铜门的方向冲。
可是,来时的路,已经不见了。
原本清晰的门缝和门外冰洞的景象,此刻被翻涌的猩红雾气彻底吞没。视线所及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、动荡不休的暗红。连那引他们进来的铃魂,也早已消失无踪。
他们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封印空间里!
“完了……这下真交代了……”
程老喜瘫坐在青铜柱下,面如死灰。
“闭嘴!找生路!”
关舒娴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,短刀横在身前,身体微微弓起,像一只蓄势待的母豹。“赫东,你爷爷的笔记,还说了什么?有没有提到这阵法的生门或者弱点?”
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吸一口气,那甜腥腐败的气味冲得他一阵眩晕。他快翻动笔记,后面的页面粘连严重,字迹更加模糊。他只能借着关舒娴刀身上散的微光,勉强辨认。
“镇守……以身为锁……七位同门对应七星位……九柱……九婴……九……各镇其一……锁链为引……柱基为……”
后面的字完全被污血盖住了。
“七星位?九柱?”
赫东猛地抬头,看向围成圆圈的九根青铜柱,又看向来时方向那七具呈北斗七星状盘坐的枯骨。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。
“这九根柱子,和外面那七具尸骨,是一体的!外面是‘锁头’,里面是‘锁身’!”
赫东语飞快,“我爷爷他们当年是以自身为媒介,用某种方法,把九婴残魂的力量引导分散到这九根柱子上封印!现在一根锁链断了,对应的那个‘头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