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从冰裂缝里浮出来的铜铃声,像是有生命一般,贴着雪面往前“游”
。
赫东只觉得左手掌心那枚由血和符文烙成的图腾滚烫得吓人,几乎要烫穿他的骨头。他不敢分神,死死盯着前方——风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,道旁的雪壁上,每隔七步就嵌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。铃声不响,只是无声地震颤,震得周围的雪沫簌簌往下掉。
“跟着铃走,别回头。”
赫东哑着嗓子对身后的关舒娴和程老喜低吼了一声。他右手里攥着的那根老山参须子,此刻冰凉刺骨,仿佛在拼命汲取他掌心的热量。
关舒娴的蒙古短刀横在胸前,刀尖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蓝光。她没吭声,只是脚步极轻地踩在赫东的脚印里。程老喜则一边哆嗦一边往嘴里塞了颗救心丸,嘴里念念叨叨:“祖师爷保佑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长白山肚子里咋还有这玩意儿……”
越往里走,风雪声越小,最后竟完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压抑的寂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汩汩声。脚下的路开始往下倾斜,不再是雪,而是坚硬的黑色玄武岩。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,粗糙,却透着一股子蛮荒的古意。
赫东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。爷爷留下的那半本残破笔记里,只提过“长白雪脊,铃魂引路,通幽冥,镇大邪”
,可从来没说过这路尽头是什么。他本能地觉得,这地方和黑水屯地底那个万人坑、和七十年前那场破四旧运动中消失的萨满们,绝对脱不了干系。
突然,走在最前面的赫东猛地停住脚步。
窄道到了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个巨大的、掏空了山腹的冰岩洞。洞顶垂下来无数根巨大的冰棱,像倒悬的利剑。而在洞穴正中央,赫然立着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的、布满绿锈的青铜门。
那扇门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,高约三丈,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既像鸟兽,又像扭曲的人脸。门缝处被厚厚的冰层封死,透着一股死寂。
最诡异的是门前的东西。
七具枯骨,呈北斗七星状盘坐,围成一个半圆。骨头早已冻得黑,身上还挂着破烂不堪的、依稀能辨认出是萨满神袍的布条。每具枯骨的眉心,都钉着一枚锈透了的青铜钉。
“七……七煞镇魂钉!”
程老喜倒吸一口凉气,腿一软差点坐地上,“这是哪位老祖宗这么狠的手?用自己徒弟的命来守门?”
赫东没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枯骨中间的地面上。那里有一个凹陷的浅坑,坑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和他掌心的图腾,一模一样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“铃魂引路”
引的不是路,是“验身”
。只有身负特定血脉或契约的人,才能被铃声引到这里,才有资格站在门前。
关舒娴用刀尖指了指那七具枯骨:“看他们的手。”
赫东凝神细看,才现每具枯骨的右手都死死按在胸口,左手则指向地面那个图腾凹槽。他蹲下身,伸手想去触摸那凹槽,指尖刚碰到边缘,一股极阴寒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窜了上来,冻得他半个身子一麻。
“别动!”
关舒娴一把抓住他手腕往后拽,“这地方邪性,先弄清楚再碰。”
她话音刚落,整个洞穴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头顶的冰棱相互撞击,出清脆又危险的声响。紧接着,那扇青铜门上,原本死寂的符文,竟然像血管一样,开始微微泛起暗红色的光。
赫东掌心的图腾也跟着灼热起来,像是在与门上的符文呼应。他脑子里“嗡”
的一声,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——爷爷在跳大神时癫狂的背影、黑水屯百鬼夜行的哭嚎、还有一双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……
“是‘它’在叫我……”
赫东喃喃自语,眼神有些直,“这扇门后面,有东西在叫我。”
程老喜吓得脸都白了:“赫小子!你清醒点!那是邪祟在勾魂!”
关舒娴眉头紧锁,突然抽出短刀,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。血珠滴落在雪地上,她快用刀尖蘸血,在赫东额头画了一个简易的安神符。
一股清凉感从眉心散开,赫东猛地打了个激灵,清醒过来。他这才现,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朝那扇门迈出了半步,脚差点踩进那个图腾凹槽里。
“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