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他妃嫔的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不同,孙妙青听闻,只是更加瑟缩,暗自庆幸自己未曾卷入是非。
夏冬春闻听此讯,竟是真心实意地替安陵容担忧起来。
她心思简单,记性却不差,依旧牢牢记得当初入宫选秀时时,自己衣服被弄湿,安陵容替自己解围!
以及正是因为这件衣服,自己才能成功入选!这份恩情,她一直记在心里。
如今听闻恩人落难,被独自留在那冷冷清清的圆明园,甚至可能缺衣少食,夏冬春那简单的脑瓜里顿时充满了担忧。
她想不到太复杂的办法,只知道自己在宫里还能吃饱穿暖,便想着不能让帮过自己的人受苦。
于是,她难得动用了脑筋,悄悄联系了家中父亲夏威大人。夏威虽对女儿这般贸然插手宫中之事有些担忧,但拗不过爱女恳求,又听闻只是送些衣物药材,并非干涉朝政,便也依言照办,精心挑选了一批厚实保暖的御寒衣物、一些寻常却实用的滋补药材,并偷偷夹带了一万两银票,派人悄悄送往圆明园,只说是夏常在的一点心意。
这日,安陵容正坐在暖阁中看书,玉瑚姑姑亲自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包袱进来,神色有些微妙:“娘娘,这是宫外夏府托人送来的,指明要交给您。说是……受夏常在所托。”
“夏冬春?”
安陵容闻言,着实惊诧不已,放下书卷,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她与夏冬春并无深交,昔日出手解围也不过是顺势而为,从未想过要她回报。
在这人情凉薄的后宫,她早已习惯了算计与冷漠,万万没想到,在自己看似“失势”
、被“禁足”
的当口,第一个、也是唯一一个送来关切的,竟是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、甚至觉得有些蠢笨可笑的夏冬春!
“打开看看。”
安陵容吩咐道,心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好奇。
玉瑚依言解开包袱。里面是几件用料厚实、做工精致的崭新冬衣,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。旁边是一个小匣子,装着些黄芪、党参、当归等常见的滋补药材,虽非极品,却正是眼下适用的。而当玉瑚拿起最下面那件叠好的衣物时,一沓厚厚的银票滑落出来整整一万两!
看着这些东西,安陵容沉默了片刻。
那冰冷的、惯于算计的心湖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,漾开了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。
在这尔虞我诈、拜高踩低的深宫里,这份看似笨拙、甚至有些冒失的关怀,却显得如此珍贵,如此……暖心。
她没想到,自己当初无意间落下的一颗种子,竟在此时开出了这样一朵简单却真挚的花。
“收起来吧,仔细放好。”
安陵容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眼底的冰霜却悄然融化了些许。这份情谊,她记下了。
她起身走到书案前,铺开信笺,斟酌片刻,提笔给夏冬春回了一封信。
信中并未多言自己的处境,更只字未提身孕之事,只感谢她的挂念与馈赠,让她不必担心,自己在园中一切安好,望她在宫中一切小心,谨言慎行。语气温和,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。
这封简单的回信,连同夏冬春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,在这冰冷的宫廷斗争中,成了安陵容心中一抹难得的暖色。
第58章安陵容
夏冬春在宫中忐忑不安地等了数日,终于收到了从圆明园送回的信件。
她迫不及待地拆开,仔仔细细地读着安陵容那清秀却略显克制的字迹。
信中虽无多少热络言辞,只淡淡报了平安,让她不必挂心,谨言慎行,但夏冬春那颗简单的心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顿时安心了不少。
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信件,喃喃自语:“安妹妹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
这桩生在“失宠”
妃嫔和低位常在之间的微小互动,并未逃过皇帝布下的严密眼线。
很快,高毋庸的密报便呈到了御前。皇帝览毕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对夏冬春的印象,始终停留在选秀时那个浅薄无知、狂妄自大、当众喧哗失仪的蠢钝女子身上,因此一直对她不甚喜爱,几乎从未召幸。却万万没想到,在毓嫔看似失势被“禁足”
、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当口,竟是这个被他忽视的夏冬春,傻乎乎地、不计后果地送去了衣物银钱,行了这“雪中送炭”
之举。
这份在冰冷后宫显得尤为突兀的、近乎笨拙的善意,让皇帝在惊讶之余,不免对夏冬春生出了几分另眼相看的好奇与探究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女子或许并非表面那般。
于是,在一次宫宴后,皇帝难得地宣了夏冬春伴驾。夏冬春战战兢兢,谨记安陵容“谨言慎行”
的嘱咐,少说话,多磕头。皇帝观察着她,问些简单的问题,她回答得虽不算机敏,甚至有些词不达意,却透着一股未被宫廷规则完全打磨掉的娇憨与直白。
几次接触下来,皇帝渐渐看出,这夏冬春本质更像是个被家里宠坏了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,骄纵有余,心眼却不多,甚至有些缺根筋的傻气,但确实没什么真正的坏心思。与她相处,无需猜测算计,反倒有种轻松的简单。
这份“简单”
,在充斥阴谋算计的后宫中,竟成了稀罕物。皇帝对她那点因“雪中送炭”
而起的好感,便又多了几分,偶尔也会召她侍寝,赏赐些东西。
虽远不及对华妃、乃至昔日对甄的盛宠,但也让夏冬春的处境改善了不少,至少内务府那起子奴才不敢再过分克扣怠慢。
夏冬春的这点“意外之宠”
,自然落入了华妃眼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