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就因皇上对安陵容那份隐秘的关照而心生不快(虽不知养胎事,但觉皇上对“禁足”
的安陵容似乎过于“宽容”
),如今见夏冬春这等蠢物也偶尔能分一杯羹,心中更是腻烦得很,觉得拉低了自己的身份。
她几次在请安时或宫道上,故意言语挤兑、嘲讽夏冬春,想看她出丑,或是激怒她犯错。
然而,此时的夏冬春却像是突然开了窍。
她牢牢记住安陵容信中的“谨言慎行”
四字,任华妃如何明嘲暗讽、指桑骂槐,她只垂着头,睁着一双看似茫然无辜的大眼睛,要么装作完全听不懂,要么就笨拙地回一句“娘娘说的是”
、“臣妾愚钝”
,活脱脱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,一拳打在棉花上,反倒让蓄力而来的华妃和想看热闹的众人觉得无趣至极,久而久之,也懒得再特意针对她了。
而远在圆明园的安陵容,则在一天天的宁静时光中,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逐渐成长。
身子日渐沉重,孕吐等反应也陆续袭来,但有了皇帝精心安排的心腹之人无微不至的照顾,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平安脉象,皆被料理得妥妥帖帖。
园中环境清幽,无人打扰,她倒也能安心养胎,虽偶有孤寂,但更多的是对新生命的期盼与安然。
然而,紫禁城中的甄,日子却愈难熬。她最初因安陵容被“禁足”
而扬起的得意,早已被现实的冰冷浇灭。
她百思不得其解:皇上既然下旨惩戒了安陵容,不就代表相信了自己当时的表演,认定了是安陵容的错吗?为何自回宫之后,皇上却依旧对自己不闻不问,从未召幸?
她依旧是被降位的莞贵人,依旧住在碎玉轩,内务府的供给虽不敢再如禁足时那般克扣,却也远谈不上殷勤。
皇上的恩宠仿佛与她彻底隔绝了。这与她预想中扳倒安陵容后便能重获圣心、甚至更进一步的情景,截然不同!
眼看时光一天天流逝,复宠遥遥无期,甄的心中不免越来越焦急。
她可以等,但身在辛者库受苦的浣碧如何等得起?每想到浣碧可能正在遭受的非人折磨,她的心就如同被油煎火燎一般。自己若一直不能承宠,没有圣眷,没有权力,又如何能救浣碧出那苦海?
这种希望的落空与现实的困境,让甄陷入了更深的焦虑与迷茫之中。她开始怀疑,自己那一步棋,是否真的走对了?还是……从一开始,她就低估了对手,也错判了帝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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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安陵容59
景仁宫内殿,檀香袅袅,一片寂静,只闻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。
皇后宜修正凝神静气,临摹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字帖,眉宇间一派端雅平和。
恰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,帘栊猛地被掀开,绘春脸色煞白,呼吸急促地闯了进来,甚至忘了平日里的规矩。
剪秋见状,心头猛地一沉,立刻意识到必有惊天大事生。她一个凌厉的眼色扫过殿内伺候的几名小宫女,众人皆屏息垂,悄无声息地迅退了出去,并轻轻合上了殿门。
“娘娘!不好了!出、出大事了!”
绘春扑到皇后跟前,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尖锐颤抖,几乎语无伦次。
皇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宣纸上,迅晕染开一大片污渍。她不悦地蹙起眉头,放下笔,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薄怒:“何事如此惊慌失措?成何体统!”
绘春猛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“娘娘息怒!是……是圆明园刚传来的密报!毓嫔……毓嫔她……她似乎已有身孕了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皇后闻言,霍然起身,原本端坐的身形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猛地一晃,手肘险些撞翻一旁的砚台。
她那总是维持着完美雍容的面具瞬间碎裂,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震怒,“身孕?!此事当真?!如此天大的消息,为何至今才报来!”
绘春吓得磕头不止,急声辩解:“娘娘明鉴!非是奴才们懈怠!实在是皇上……皇上派了高毋庸高公公亲自在圆明园坐镇!整个杏花春馆被守得铁桶一般,密不透风!所有饮食用药皆由皇上心腹一手操办,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!咱们的人费尽心思也打探不到半分消息!
这次……这次还是咱们安插在园子外围负责杂役的一个小太监,前几日偶然听到两个换防的粘杆处侍卫低声交谈,提及需格外小心娘娘的‘安胎药’,才……才拼死冒险递出这个消息!”
“安胎药……”
皇后重复着这三个字,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她缓缓坐回椅中,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,那双凤眸中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,“好……好一个安陵容!好一个毓嫔!本宫真是小瞧了你!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!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!”
她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笔架乱颤:“什么静养思过!什么禁足反省!全是幌子!她竟是躲在圆明园里,悄无声息地怀上了龙种!还被皇上瞒得死死的,布下这天罗地网护着她!本宫……本宫竟被她骗了这么久!”
剪秋连忙上前扶住她因愤怒而微微抖的手臂,声音同样凝重无比:“娘娘息怒,保重凤体要紧!如今既已知晓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皇后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,但那眼神却变得愈幽深狠戾,如同淬了毒的冰刃。她沉默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:“如何应对?自然是……斩草除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