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她接过油纸包,便直起身来,
“新铺子开在翰林院后街,每日晨起现蒸的。我想着你上回说喜欢吃糯米做的点心……”
他话说了一半,目光落在她间新插的那支银钗上——钗头凤,凤嘴里衔着粒小米珠,正是上回他让丫鬟送来的。
他眼神微微亮了亮,后半截话便忘了说。
清欢把杏花糕放在门边的石台上,又从门缝里递出去一只小陶罐。
“这是嫂嫂腌的青梅,你上回说衙门里的茶太寡淡,配两粒梅子正好。”
清欢手中陶罐从门缝里递出去时,两人的手指隔着罐壁碰到了。
马文才的指尖微凉,大约是骑马赶路吹了风。清欢的指尖温热,刚握过那包热糕。
两人都顿了一下,谁也没先缩手,就那么隔着半开的角门僵了一息,然后清欢先松了手,垂下眼睫退了半步。
“下回……”
马文才抱着陶罐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下回我给你带南边新出的桂花糖。”
他没说我走了,也没说别的,就那么抱着罐子站在巷子里,看着她。
春日的杨花飘了满巷,有几瓣落在他鸦青色衣衫的肩头,他也没拂。
清欢点了点头,把角门合上了。门合上的瞬间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,手心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。
蛋蛋在她脑中叹了口气:【宿主,你耳朵红了。】
清欢抬手摸了摸耳尖,果然烫的。
她没理蛋蛋,走到石台边拿起那包杏花糕,拆开油纸,糕还是热的,雪白的糯米面上嵌着绛红的杏花酱,甜香扑鼻。
她拈了一块送进嘴里,软糯清甜,咽下去时觉得心口那处也跟着甜了一下。
马文才带来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,有一回是一对青玉耳坠,用小小的锦盒装着,他递进来时格外郑重了些:“街口玉器铺子新到的,掌柜说这玉养人。”
清欢接了盒子打开,那对坠子雕成小小的葫芦形状,水头极好,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碧色。
她把耳坠托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,抬头问他:“这是你挑的?”
马文才在门外咳了一声:“我挑的,掌柜说年轻人戴葫芦寓意福禄,我想着……”
他又咳了一声,“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挺配你的,便想买回来给你。”
还有一回是方松烟墨,用宣纸裹着,打开时墨香清冽。
“上回你说练小楷缺块好墨,”
他在门外说,“我托同僚从徽州带回来的。”
清欢把墨锭放在鼻尖闻了闻,忽然笑了:“你同僚可知这墨是买给谁的?”
门外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他略窘的声音:“我说给家里妹妹用的。”
清欢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,起了逗弄心思,她隔着角门把一碟新蒸的桂花糕递出去:“谢了,哥哥。”
马文才接过碟子时手指僵了一下,大约是头一回听她这么叫,半天才蹦出一句:“……你叫得还挺顺口。”
清欢把角门合上了,靠在门后笑得肩膀直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