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旬一旬地过,妆匣里的东西渐渐多了。
杏花糕的油纸被她叠平整了收在匣底,那对青玉耳坠和松烟墨并排放着,新出的那本《西湖游览志》压在桂花糖上头。
每一样东西她都记得来历,也记得递过来时透过门缝里那一小片,他垂着眼的目光。
有一回马文才连着两旬没来。
清欢等到了第三日的傍晚,实在坐不住了,让丫鬟去前头打听。
丫鬟回来时抱着一摞公文,说马修撰托人捎来的,上面附了张字条:
“连日廷议,脱不开身。这摞公文烦请十小姐帮我批一批——上回你说那个‘劝农桑’的条陈写得不对,我改了一稿,你替我看看。”
清欢展开那摞公文,最上面果然是他新拟的《劝农桑疏》,朱笔在好几处圈了圈,旁边批着“此处逻辑可商”
“此条与实地情形未必相符”
之类的眉注。
她失笑,这家伙,是真把她当翰林院的同僚使唤了。
可她还是在灯下看了大半夜,在每一处圈点旁都添了眉批,末了又另附一张纸条:
“第三条‘减赋税以养民力’,不如改成‘以工代赈,修渠引水’,三年后见成效,比空减赋税更实在。”
纸条送出去隔日,马文才的回话就到了,“受教了,下回当面谢。”
那当面谢三个字被她看了好几遍,才折好放回匣中。
果不其然,这回是马文才亲自来的,角门叩响时天已经擦黑。
清欢开了门,看见他站在巷子里,手里提着一盏新糊的绢灯,灯面上画着一丛并蒂兰。
“那盏花灯破了,”
他把绢灯递过来,月白的袍角沾着赶路的风尘,眼底却亮着烛火似的光,
“我照着样子重新糊了一盏。这回不会破了,你放河里,它能漂很远。”
“不是已经送过新的花灯了吗?”
“嘿嘿,只想着给你送些好看的物件,这次的寓意更好。”
清欢睨了马文才一眼,将新的花灯收起来,打算哪日带着小丫鬟去放花灯。
……
而在杭州那边,祝英台的不知道第几封家书比往常晚到了半月。
信来时清欢正坐在窗下拆马文才新送来的桂花糖,拆了一半看见小厮递信,手便停了。
拆开信,祝英台的笔迹明显比上回潦草,好几处墨迹都有些模糊,不知是沾了雨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清欢,书院有旬假了,我本该回去的。可梁兄说他想去钱塘江观潮,问我要不要同去。
我犹豫了好久,还是答应了。你替我跟爹娘赔个不是,说我下回一定回去。
清欢,我是不是太贪心了?一面想着家里,一面又舍不得他。
今日他跟我说,若他日后做了官,要修一条从会稽到上虞的官道,这样他往来见故人就方便了。
他说‘故人’两个字的时候看着我,我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可他下一句又问:‘祝兄觉得这主意如何?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