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二话不说蹲下身,伸手探进水边的浅泥里,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捞起来。
只是花灯的灯底沾了泥,灯纸上糊的绢面被水泡得起了皱,上头用细墨写的小字也洇湿了,却还能辨出大致的轮廓。
他用自己的帕子把灯面上的泥水擦干净,然后又擦了擦灯底,这才站起来递还给她。
不过心里打定主意,一会儿一定要给心上人重新买个花灯。
“会试已经放榜了,”
他递花灯时看了她一眼,耳根浮起极淡的薄红,
“我中了,本想着回来先拜见伯父,路过庙会看见你的身影……我想见你,就过来了。”
清欢接过那盏湿漉漉的花灯,灯纸虽然破了,蜡烛也灭了,但竹骨还完好。
她捏着花灯的提柄,抬头看他。
三月三的日头暖融融地照在两个人身上,柳荫罩在两人头顶,风吹过来时,几瓣桃花落在马文才的肩上。
“那恭喜你呀,”
清欢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,“蟾宫折桂,前途无量。”
她也为马文才高兴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破花灯,嘴角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,“只是这灯破了,许的愿怕是不灵了。”
马文才没说话,他忽然伸出手来,在她顶上极轻地碰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收了回去。
清欢一怔,才现自己肩膀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瓣桃花。
他替她拂去了,指尖掠过她肩头衣料时轻得像蜻蜓点水。
“不用许愿,”
他看着她,日光从他背后筛过来,把他眉眼映得格外分明,“已经灵的不用再许,还没灵的……”
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,“以后我来替你补上。”
清欢攥着那盏花灯,低头看着灯纸上洇开的“平安喜乐”
,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。
蛋蛋在清欢脑海里起哄,长长地“哦……”
了一声,被清欢一个念头狠狠压回去。
那天傍晚清欢回府时,那盏破花灯连同新买的兔子花灯都被带回了家。
祝母问她在庙会上走散后去了哪里,她只说在河边等着,后来遇到了马家公子,便一同寻了母亲和嫂嫂。
祝母哦了一声,目光在女儿脸上转了一圈,嘴角弯了弯,没再追问。
此后便成了惯例,马文才授了翰林修撰之后,每旬休沐两日。
他每次回上虞,午后那一个时辰里,祝家后巷那扇小角门总会准时响起两声轻叩。
清欢第一次听见叩门声时正在描花样子,笔尖在纸上顿了片刻才放下。
她走到角门前,没急着开,隔着门板轻声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熟悉的、压低了的声音:“卖杏花糕的。”
清欢抿嘴笑了一下,这才让小丫鬟拉开角门上的小闩。
门开了一条缝,先递进来的是一包油纸裹得四四方方的东西,隔着纸还透着温热的甜香。
然后才是马文才的半张脸,他侧着身站在巷子里,月白的官袍换成了鸦青的便服,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春日杨花。
“城南张记的杏花糕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