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欢抬眸看他,他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收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到近乎郑重的神情。
他温柔的看着清欢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等我中了进士,我就回来。”
风从门缝间灌进来,吹动他袍角翻飞。
清欢将游记抱在胸前,眉眼弯弯的望着他,“嗯,我等你。”
听到回答,马文才便笑了,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来,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他拱手作别,转身大步走进巷子里,高大的背影很快被拐角吞没。
清欢站在原地,听见蛋蛋在脑中轻轻叹了口气,疑惑开口:【宿主,你是真心的?】
清欢没有否认,她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正院时听见新出生小侄子的啼哭和八哥手忙脚乱哄孩子的声音。
不远处花厅里,祝母正笑盈盈地跟柳如烟商量年夜饭的菜式。
一切都热闹而妥帖,描绘出一家人的真实生活。
她把马文才给的游记放在枕边,和那本《山居杂录》并排放着,两本书一厚一薄,书脊相靠。
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爆竹声,腊月将尽,新年要来了。
坐在妆台前,清欢看着铜镜里的少女眉目沉静,眼底却比从前多了一层软软的光。
她望着镜中自己,忽然想起姐姐英台信中那句他冲我傻笑,便不由也笑了。
笑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心酸,姐姐此刻大约正和梁山伯在书院里围炉守岁吧,该是欢喜的,那便欢喜着吧。
蛋蛋小声说:【宿主,新年就要到了,许个愿?】
清欢吹了灯,在黑暗里躺下来,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,轻声道:“愿姐姐这一路摔的跤少些,疼的时候有人递帕子。愿八哥一家平平安安,愿文才春闱顺利。”
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愿我自己越来越好。”
她对自己只有最简单的祝福。
蛋蛋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句:【是呀,宿主,你哪能忘了自己,一切都要以你自己为重。】
清欢没再说话,只弯了弯唇角。
窗外冬夜漫长,但过了冬至,日头就一天比一天长了。
她闭了眼,听着远处零星的犬吠和风声,渐渐沉入梦里。
她做了个梦,梦中是春天,祝英台从书院回来了,站在门口冲她笑,手里拎着杭州的桂花糕。
梁山伯站在自己身后半步,月白袍子,眉眼含笑,像极当年庙会石栏边那个喂锦鲤的少年。
……
冬日寒冷,每日打打日子也过得很快。
三月三的上巳节,上虞城里的春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,踏青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清欢扶着祝母的手臂沿着河堤走,两边摊位上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着东西。
有卖荠菜花煮鸡蛋的、卖杨柳枝编花环的、卖各色花灯绢扇的,买卖的吆喝声和笑声混成一片,有些吵。
柳如烟和一个抱着儿子的奶娘在另一侧走,孩子半岁了,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转,看见什么都想伸手够。
到了河边放灯的地方,人流猛然稠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