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欢只低头从荷包里摸一枚铜板的功夫,再抬头时,祝母和跟在身边的丫鬟已经被裹进了前面的人群里。
就连嫂子柳如烟的淡蓝色裙角也在几步外被人潮一冲便没影了。
清欢倒不慌,在人堆里站定,想要等着这阵人流过去再去找人。
可旁边的人推推搡搡,她往旁边避了两步,竟被挤到了一处僻静的柳荫下。
她刚要转身往回走,三个男子从柳树后头绕了出来。
为那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绸衫,腰间挂着块一看就是仿品的玉佩,脸上带着酒气熏出来的红,一呼一吸间全是酒气。
他眯着眼打量她,目光从她间的银簪滑到腰间的同心结络子,咧开嘴笑的猥琐:“姑娘一个人?”
清欢的手悄无声息地滑进袖中暗袋,指尖触到那根银针。
她自制的麻药能让人在三息内失去行动力,她甚至已经算好了出手的角度。
衣袖下的左腕一翻,银针从袖中弹出,扎在那人颈侧的穴位处。
她正要力,破风声骤然从耳畔掠过。
只是一柄折扇比她快了半分。
折扇的扇骨击打在那人手腕上,“啪”
的一声脆响,绸衫猥琐男“嘶”
地缩回手去,腕骨处立刻浮起一道红痕。
清欢抬眸,看见折扇的主人从柳荫外走进来,月白锦袍,腰束玉带,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光芒。
马文才面上没有半分笑意,眉宇间聚着一层寒霜,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:
“光天化日之下,还有人竟然敢调戏女子,难不成诸位是要与马太守府上过不去?”
那三人看清他锦袍上绣着族徽,只有大家族的人会有这个东西,几人脸色立刻变了。
为那人搓着手腕连退三步:“误会误会,公子,我们不过是看这位姑娘落了单……”
马文才已经往前迈了一步,折扇在掌间合拢,扇骨相击的声音不大,却让那三人又连着退了七八步。
最后几人被马文才的气势吓的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钻进了人流里,连句场面话都没敢撂。
柳荫下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河水哗哗淌过的声音,和远处庙会上隐约传来的锣鼓响。
清欢还保持着右手探向袖中的姿势,银针在指尖微微凉。
马文才转过身来时,面上的寒霜已经化尽了,眉眼间重新漾开她熟悉的温柔和煦笑意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还半探在袖口的右手上,微微一怔,似乎想问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声问,“这是吓着了?”
清欢这才回过神来,把右手从袖中抽出来,自然地垂在身侧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她看着他,确实有些意外,“你不是应该在书院备考吗?”
马文才没有急着答,目光先往她身上扫视。
方才清欢被那几个浪荡子一吓,她手里那只花灯脱了手,此刻正半漂半沉地靠在岸边的水草里,灯纸泅湿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