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上回在祝家后巷角门给清欢递杏花糕时长高了些,眉目更舒展,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点没变。
看见清欢,他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饼屑,朝祝母拱手行礼:“祝伯母安好。”
祝母认得他是马太守家的公子,忙笑着回礼:“文才也来上香?你母亲可好?”
马文才规规矩矩地答了,眼睛却偷偷往清欢那边瞟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祝母和柳如烟都没察觉,但清欢看见了。
她垂着眼睫,耳尖有些烫,面上却稳得很,只向马文才浅浅福了一礼。
马文才也回了礼,手指在袖中悄悄蜷了蜷,像是想握住什么又忍住了。
上完香出来,祝母领着柳如烟去求签,留清欢和一个小丫鬟在廊下等着。
清欢靠在朱漆柱边,正仰头看檐角的铜铃出神,忽听身后有人轻声道:
“那铃铛是前年新换的,风大的时候响起来,隔很远都听得清楚。”
她回头,马文才负手站在三步开外,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,但举止已经透出几分沉稳。
“马公子也懂铃铛?”
清欢转过身来,大大方方地接了话。
马文才走近两步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过来:
“上回你说想寻一本《山居杂录》,我托书商从金陵带了来。”
清欢接过锦囊,拆开一看,里头果然是一本薄薄的手抄本,纸页泛黄,墨迹犹新。
她指尖拂过封面上那几个小字,心头忽然软了一下,她只是三个月前随口提了一句,他竟记到现在,还巴巴的将书给自己送来了。
“多谢马公子。”
她将锦囊收进袖中,抬眼看他时,嘴角带了点真切的弧度。
马文才看着她,忽然低声说:“清欢,下回别叫马公子了。”
他轻顿了一下,“叫文才就好。”
说完他自己倒先红了耳根,匆匆拱了拱手说还要去寻母亲,转身便大步走了。
清欢站在廊下,看着他月白的背影融进人流里,攥紧手中那本薄薄的书册,低头抿着嘴笑了一下。
蛋蛋在脑中揶揄:【宿主,你笑的真不值钱。】
清欢收了笑,把书册妥帖地放好:“闭嘴。”
等母亲礼佛结束后,一家人便回府。
回府后清欢将书册摆在枕边,夜里灯下翻了两页,现书页间夹着一片压得极平的银杏叶。
银杏叶的叶脉清晰如金丝织成,边缘用极细的墨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岁寒知松柏,风起识故人。”
清欢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最后将银杏叶夹回书册最末一页,和衣躺下时,嘴角的弧度久久未散。
此后每隔半月,马文才从杭州书院回来休假时,总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祝家角门,然后被人拿进祝府。
有新出的画本,也有从南边运来的蜜饯果子,或者是一封极短信笺,上面写着书院里生的趣事,比如某位同窗打瞌睡被夫子用戒尺敲了脑袋、比如池子里的锦鲤又肥了一圈。
清欢每回都回信,信上只写些家长里短,比如八哥和柳如烟又拌嘴了。
嫂嫂柳如烟总给八哥夹菜夹到他碗里堆成山、又比如祝母养的那只画眉鸟竟然学会了叫“恭喜财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