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行前夜,清欢去了祝英台的屋子。
姐姐正对着一箱子男装愁,挑来拣去不知穿哪件。
清欢从自己箱底翻出一件青灰色的直裰,料子细密耐穿,是她偷偷比着祝英台的身量让裁缝做的。
她说,“姐姐,穿这件吧,不起眼,好混在人堆里。”
祝英台接过去抖开,在灯下比了比,忽然转头看着清欢:“妹妹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走?”
清欢没答,只抬手替她整了整衣领,指腹拂过领口处绣的一丛小小的忍冬花。
那是清欢亲手绣上去的,忍冬耐寒,她希望姐姐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风霜,都能扛过去。
第二日清晨,祝英台束了冠,一身男装站在院门口。
祝母红着眼眶往她包袱里塞银票和干粮,祝父背着手站在门里,板着脸说了句“路上小心”
就转身进去了,但清欢却瞧见父亲袖口微微颤。
祝英台翻身上马,朝清欢挥了挥手,晨光笼在她身上,青衫白马,像个真正的少年郎。
她扬声喊:“清欢,等我回来给你讲书院里的趣事!”
向所有人道别后,祝英台一抖缰绳,马蹄踏着露水哒哒远去。
清欢站在门口目送她,直到那抹青色融进了晨雾里。
蛋蛋小声问:【宿主,她走了,你不担心?】
清欢慢慢转身往回走,经过正院时看见柳如烟正扶着婆婆的手臂轻声安慰,经过花厅时听见八哥在里头高声安排秋收的租子,一切井然有序。
她推开自己屋门,窗台上那盆并蒂兰开了两朵,一左一右,像是从未分开过。
“担心啊,”
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,“但那是她选的路,我能做的,只是在她走偏的时候,递一根绳过去罢了。”
蛋蛋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【宿主,马文才今日从杭州书院回府了。】
清欢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院落远处传来街口货郎的吆喝声,还有邻家少女嬉笑着跑过的脚步声。
她放下茶盏,起身走向妆台。
铜镜里的少女眉目清隽,神韵间带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。
她慢慢绾起长,挑了支素银簪子斜斜插好,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明日庙会,母亲要带她去上香。而马太守府上的马车,总会从庙会那条街经过。
……
庙会这日,清欢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衫裙,腰间系着柳如烟新给她打的同心结络子。
祝母携了她和柳如烟同乘马车,沿街的吆喝声、锣鼓声、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在一处,热热闹闹地涌进车帘缝隙里。
清欢挑帘往外看,目光掠过那些卖糖画、吹琉璃、耍猴戏的摊子,最后落在一辆青帷马车上。
那辆马车车帘上绣着马家的族徽,一匹踏云而行的骏马,正缓缓从街那头驶过来。
祝母这日去的是城东的观音庙,说是要给远在杭州的祝英台求一道平安符。
清欢扶着母亲下了车,柳如烟在另一侧小心提着裙摆。
三人在香客中穿行,经过放生池时,清欢脚下一顿。
她看见不远处池边的石栏上坐着个少年,月白锦袍,手里捏着半块饼,正低头掰碎了喂锦鲤。
那少年听见脚步声抬眸,目光与清欢撞了个正着——是马文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