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曦没有亲自去,银钱和人手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。
傀儡扮成阅微堂周掌柜的远房侄子“林掌柜”
去交割的。
契约上按了手印,官府备了案,地契和文书用油纸裹了三层封在一只樟木匣子里,隔了半个月经由商队悄悄捎回京城。
若曦在灯下拆开匣子,把三张田契、两张牧场凭据一一展开来看了一遍。
蛋蛋直接对着清单核对了亩数和位置,确认无误之后重新封好,交予老管家收进库房暗格里。
银两的来源是马尔泰家这些年积攒的体己,以及若兰出嫁时带走的嫁妆。
当年若兰出阁时马尔泰将军掏了足足两万两银子的陪嫁,八贝勒府没动过那些东西,丧仪之后若曦以嫡妹的身份全数取了回来。
加上马尔泰家在京城这些年积存下来的银钱,拢共折银约四万两。
在京城不算多,可在西北足够买下半座镇子。
“等时机到了,”
若曦把钥匙放回老管家手中,声音平而稳,“这些就是马尔泰家全身而退的退路。”
老管家垂着眼接过了钥匙,粗粝的手掌在铜钥匙上摩挲了一下,低声应了句“老奴省得”
,便退下去了。
若曦独自坐在书房里,窗外的老槐树正簌簌地往下落黄叶。
她伸手接了一片在掌心,叶脉清晰可辨,叶面干脆。
蛋蛋在她识海中默默算了一笔账:【宿主,目前京中资产已转移约六成。剩余在京中的产业主要为两间铺面和这座宅邸。铺面好脱手,约莫半年内能找到买家。
宅邸大一些,又是正二品官员的赐第,买卖需要走内务府的备案,麻烦些估摸着全部变现还需要一年到一年半。】
若曦将落叶搁在窗台上,拍了拍掌心的细尘。
她目光落在窗外渐黄的树叶间说:“不着急,慢慢来就是。”
若曦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然后重新在书案前坐了下来。
窗外风还在吹,树叶子落了一地,厚厚地铺着,踩上去沙沙地响。
若曦站起来关窗时又朝远方望了一眼,天边晚霞渐升。
快了,她想。再有一年,等她把手边这点尾巴收拾干净就回去。
窗扇合拢前最后一阵秋风卷进来,吹动了书案上墨迹未干的那页纸。
上面的字被洇开的墨迹盖住了,模模糊糊看不清楚。若曦伸手把纸页翻过来正了正,随后合上了窗。
………………
秋风把西山的枫叶烧成了一片灼目的红。
若曦便策马准备上山看看,沿着山上小径往上走的时候,马蹄踏过落叶出声响,咔嚓咔嚓。
她是临时起意出来的,这几日阅微堂的收尾事务繁杂。
铺面脱手的契约已经融去牙行,宅邸里最后几箱要运往西北的东西也打包妥当了。
她闷在书房里翻了一上午的账册,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,便牵了那匹枣红马出了城。
西山离京城小半日的路程,不算远。
她沿着山径一路向上,越走人烟越稀,到半山腰时只剩松林和偶尔掠过的山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