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封信都指向一个贪腐弊政,每一封的笔迹都如出一辙,清秀端正、收笔处微顿、竖画略长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文人气韵。
朝中渐渐有了议论,私下里有人将几封信的笔迹拓下来比对过,却并未找到手稿来源。
康熙作为皇帝,自然知道这些事情,梁九功将笔迹拿到手,对比过后自然现其笔迹与已故徐常在笔迹相似。
可徐常在死了,死得干干净净埋进土里了,怎么会忽然冒出一堆她的信来?
康熙不信那些,他和梁九功半开玩笑地说:“莫不是徐常在阴灵不散,仍在忧心国事?”
梁九功不敢回话,某些时候只需要听着主子说话就行。
该听的听,不该听的他就是个聋子。
阅微堂的后屋里,若曦正在研磨新墨。
松烟墨锭在砚台上转过一圈又一圈,墨色渐渐浓郁。
蛋蛋隐身悬浮在她肩侧,荧光微微泛着急促的闪烁:
【宿主宿主宿主……这都第五封信了!五封了!朝中已经有三个官员因为你的信查办了!
虽然没人追到源头来,可是……可是这么下去迟早会有人现端倪的!笔迹啊墨色啊纸张啊,如果有人真的沉下心去查……】
“我写的就是徐常在的字体。”
若曦搁下墨锭,将笔尖在砚台中蘸饱了墨,
“就叫连用的也是她生前惯用的徽墨,那一批墨是她入宫前在徽州定制的。
松烟里掺了极细的冰片,写出来有一种淡淡凉意,如今市面上已经找不到同款了。
纸也是她旧藏的竹纸,压箱底的存货,阅微堂收来的时候足足有三百张。”
她抬笔,在纸上落了两个字。
笔锋依旧端丽平正,收笔时微微一顿,竖画略长于常体,就是徐常在本人也分不清真假。
“就算有人查,也只能查到这是‘徐常在生前所书’的结论。死人不会开口替自己辩解,这才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她把笔搁回笔架上,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。
“况且——”
她抬眼看向窗外,风从半开的窗扇外涌进来,吹得案头纸页沙沙响。
“那些被查办的官员,哪一个不是真的贪了?
我说的全都是实话,只是借了徐常在的手把这些实话送到了该看的人眼前。
查证了是他们的功,查不到是他们的过。我不过是把一面镜子擦亮了摆在那里,照出来的本来就是事实。”
蛋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:【宿主,你胆子真大。】
若曦弯了弯嘴角,没有答话。
同年秋天,若曦以“陈姓商人”
的名义在西北置下了三处田庄和两座牧场。
地是阿玛在信中提过的熟,在西北边城往西几十里,近水、向阳、地力肥厚,牧草也比别的地长得更旺盛。
三处田庄连成一片,两座牧场一南一北夹在中间,拢共占了约莫七八顷地。
中间隔着一条清水河,河边栽了一排白杨树,秋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,金灿灿地铺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