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着虚空说着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虚空里没有回应,只有远处传来不知谁院中隐约的说笑声。
……
康熙四十五年的春天来得迟。
城西那条僻静的街巷里,柳树刚抽了嫩芽,枝条上缀着一串串浅绿的新叶。
阅微堂的书铺就开在街巷中段,左右两边,一间是脂粉铺子,一间是卖馄饨的,夹在中间倒不起眼。
匾额是块旧榆木的,上面“阅微堂”
三个字刻得入木三分,匾额上的漆色褪了大半,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搁了多年的闲板子。
铺面不大,进门迎面三排书架,摆的大多是边疆风物志、地方县志、历科闱墨录这一类不温不火的货色。
掌柜姓周,四十来岁,沉默寡言,每日开门关张、掸灰理书,从不多说一句话。
偶有客人进来翻书,他便从柜台后抬一下眼皮,又垂下头去,所有人要买书他才会睁开眼直视客人。
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间书铺真正的主家是谁。
若曦从书店后门进去时天还没亮透。
她穿了一身靛蓝的男装,头用一根素银簪子束在头顶,面容用薄粉压了压眉眼的轮廓,又在唇上沾了些淡褐的胭脂。
若不不细看,确实像个清瘦的少年书生。
她闪身进了后院,穿过窄窄的夹道推开书铺后屋的门。
周掌柜已经等在屋里了,桌上摆着一摞纸,最上面那张是这半个月来京城各处传来的零碎消息。
“东家。”
周掌柜躬了躬身,声线粗哑,“这几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,茶馆老赵头捎来三张条子,兵部那位也递了一卷抄件。”
若曦点了点头坐下来,把那一摞纸一一展开。
她先看的是那卷兵部的抄件,上月兵部调令共十七份,其中涉及西北驻防的有三份。
其中有西北道换防的例行轮调,一份是陕甘总督府报请增拨马料的口粮单,还有一份是八爷党的人往甘肃道安插的幕僚名字,明面上是“随军参赞”
,实则是八阿哥府上出来的门人。
若曦把名字记下来,搁在一边。
她又翻开茶馆老赵头递来的条子,上面歪歪斜斜写了几行小字:
“四阿哥府上后门这半个月有个生面孔出入,穿灰袍子,往陕甘总督府跑了两回。茶馆里有人喝多了漏嘴说姓邬,像是幕僚一类的人物。”
“邬?”
若曦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字。
她把这页条子与兵部那卷抄件并排放着,目光在上面停了一停。
蛋蛋在她识海中忙活了一阵,查询信息,【宿主,整合完毕。八爷党的人正在往甘肃道安插亲信,动作急迫,已经进了三个自己人。
四爷党则沉得住气,在陕甘总督身边只放了一个人,但那个人位置很紧要,是总督府的参议,能接触到所有军报文书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