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这才感觉到脸上的泪,她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片冰冷。
冰冷的泪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,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,滴在藕荷色的衣襟上,洇成深色的小团。
她忽然从榻上猛地撑起身来,但动作太快让她头晕目眩,腿脚软,但她拼了命地往外扑——去找四阿哥!
她要去找胤禛!她可以重新来一次,这一次她用陈侍妾的身子去接近他。
她这么了解他的喜好、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读什么书夜里什么时辰睡……她可以和他培养感情……
可她冲到门口时脚下一个踉跄,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站稳。
但陈侍妾的记忆像一把铁链困住了她想往外走的脚踝。
入府八年,胤禛只来过三次。
第一次是进门后的第三个月,他仅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走了,她从满心满眼的欢喜变得心像破了个大洞。
第二次来她房里是第二年的中秋,他路过院子时进来喝了杯茶,问她“住得可惯”
,她说住得惯,多谢爷的关心,然后他就走了。
第三次是几年前的中秋,整整三年,他身后的苏培盛带了一盒月饼来。
陈侍妾高兴至极,她给他斟了一杯茶水,他也顺势坐了小半刻,然后喝了半盏茶,然后走了。
此后的时间,他再未踏进过这间院子一步。
张晓的膝盖忽然软了,她只是个侍妾,根本没有机会走到四阿哥面前。
她顺着门框慢慢滑下去,瘫坐在门槛上,两只手撑在冰凉的石阶上。
院门紧闭着,门外什么都没有,除了她自己和一个小丫鬟之外却没有其他人。
胤禛就在前院,可他从未将陈侍妾放在眼里,更甚至经过这三年,他也许都忘了陈侍妾的存在。
要不是府里还在给她月例银子,她都要觉得主子们早就忘了府里还有她这个人的存在。
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胤禛的人,却永远等不到他的人。
张晓坐在门槛上,脊背弓下去弯成一只虾的形状,额头抵着膝盖,喉咙里出一声呜咽。
她终于明白,若曦说的“不得宠妃嫔”
根本不是被恨、被厌弃、被冷落,至少那些好歹还意味着对方记得你。
不得宠的是从未被看见,是你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对那个人来说都毫无区别。
即使你一直讨好,烧香拜佛一千次都换不来一次遇见的机会,越想越难受,她哭的很凄惨。
门外的小丫鬟端着药碗站在三步之外,看着自家小主瘫在门槛上哭得浑身抖,手足无措地张了张然后又合上。
最终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药碗放在廊下,退后几步,低声说:“小主……您、您保重身子啊……”
张晓没有回答,她蜷在门槛上哭到没有力气,最后瘫在那里仰头望着院子上方那一小方四角的天。
日头偏西,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院子里的树影被拉得老长。
她望着那片暗下去的天,渐渐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从今往后她要在这里活着,在这间没人踏足过院子里,对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,日复一日地枯坐。
她会被锁在这具躯壳里,慢慢熬到油尽灯枯。
“你够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