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压低声音,“赵勇这个人,能不能算了,就别委屈他了。”
“我说了,”
李建国拉开车门,“案子怎么办,我心里有数。”
我上了车。
车里很暗,只有仪表盘的光。
李建国坐在副驾驶,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侧脸——国字脸,浓眉,嘴角往下撇着,像一把没开刃的刀。
车子发动,缓缓驶出物流园。
警笛关了,只有静默的红蓝灯在车顶转着,沿途的树被映得一会儿忽红一会儿忽蓝。
我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。
金永年报警,来的是李建国。李建国没帮金永年,反而把金永年带走了。曹小泉之前送过钱,送的就是这个姓李的。可李建国刚才那态度,不像是被收买的人,倒像是……
倒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机会。
我想起一个词——养鱼。
有些老刑警办案子,不急着收网,先把鱼养肥了,养到证据确凿、板上钉钉了,再一把捞起来。
金永年在都江横行这么多年,要说没人盯着,不可能。只是盯他的人一直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一个突破口。
今天,我带着人闯进物流园,邢一彬当众反水,赵勇被摁在地上——这场乱局,也许就是李建国等的那阵风。
可问题是,他收的是谁的网?
是他自己的,还是别人递到他手里的?
曹小泉的那笔钱,又在这张网里充当了什么角色?
车子拐进一条小巷,颠了一下,我的思绪被打断。透过车窗,我看见外面是一片老旧的小区,房子高矮不一。
刑侦大队的楼就在这片小区尽头,一栋灰扑扑的五层建筑,门口的牌子被风吹得歪了半边。
车停了。
李建国下车,拉开后座车门:“下来。”
我跟着他走进大楼。走廊的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经过几个办公室,里面有人探头出来看,眼神各异——有好奇的,有警惕的,还有一两个看见金永年被带过去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金永年被带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,门就关上了。
我被带进另一间,靠窗,桌子上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,两把椅子,墙上贴着“坦白从宽”
的标语。
李建国坐在我对面,掏出一包烟,抖了一根出来:“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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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抽。”
他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在灯管下面散开。
“说说吧,”
他把录音机摁开,“今晚是怎么回事呢?”
我从头说。
从冯桂林的渔具厂说起,说到金永年派人去厂里闹事,说到邢一彬夹在中间,说到我们今晚来物流园是找人谈判。我没添油加醋,但我隐瞒了绑架金永年逼其让步的事实,在说到动手的细节时候,我把“勒脖子”
说成了“制止对方行凶”
。
李建国听着,没打断,只在关键节点上问一两句——
“谁先动的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