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在屋里无声荡开。
曹小泉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,老黄发来的,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谨慎:“明天上午九点,金永年去物流园,邢一郴赵勇同往。名义上是商会重点项目走访,实际要看渔具厂那块地。”
我盯着那几个字,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。
物流园。
那地方,在都江东北角,紧挨着环城路,占地面不积小,但实际运营的商户不是很多。
大片空地被铁丝网圈着,长满了荒草,听说野狗比人多。
金永年选择那儿视察,表面看是视察,其实就是走个形势,实际上是想亲自踩点——看看那块地到底能吞下多少,看看邢一彬和赵勇这两颗棋子,还能不能按他的心意走。
“消息是否可靠?”
蓝天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大脚哥也踱了过来。
曹小泉点头:“老黄从不放空炮。他在渔具厂干了七八年,跟金永年手下一个项目经理喝过几次酒,那项目经理喝多了漏过话——金永年一直想在物流园边上弄个仓储基地,把东边几个县的物流全吃进去。”
“所以渔具厂那块地,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步。”
我接过话,“拿下那块地,他就能把物流园、仓储、运输全串起来,做成一条龙。到时候别说都江,整个东边的货流都得从他手里过。”
“胃口不小。”
蓝天冷笑一声,“就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胃。”
我看向曹小泉:“老黄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……”
曹小泉顿了顿,“他说金永年最近跟邢一彬吵过一次,当着好几个人的面。具体吵什么不清楚,但邢一彬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,听说两个人都摔了杯子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裂痕。
再坚固的联盟,只要有利害冲突,就一定有裂痕。金永年想吞地,邢一彬也不是善茬,赵勇更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——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,早晚得捅破。
问题是,谁来捅。
窗外,街对面的面包车还停在那儿,六指梅换了姿势,靠在座椅上打盹。
黑皮不见了,大概是去买早饭啦。
“黑皮走了。”
林小七从门口退回来,“就剩六指梅一个。”
“机会。”
我立刻抓住这个空档,“小七,你现在出去,装作买早点,从他们车旁边过。看一眼车里有没有对讲机,确定他们怎么跟金永年联络。”
林小七没有多问,拎起门口的塑料袋就往外走。
她的步子不紧不慢,像一个早起买早点的本地姑娘,走到街对面,从面包车旁边擦身而过,眼睛却像刀片一样刮过车窗。
我在窗帘缝里盯着。
六指梅没醒。
黑皮端着豆浆油条从远处走过来,正好跟林小七错身而过,两人谁也没注意谁。
林小七拐进巷子,几分钟后从后门回到棋牌室。
“有对讲机。”
她把塑料袋放下,声音平稳,“挂在挡风玻璃后面,天线伸出来的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大脚哥说,“他们不是单打独斗,随时能呼叫增援。”
“所以动手之前,得先把这两只眼睛摘掉。”
我看着窗外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摘了,金永年立刻警觉,明天他就不会去物流园。”
曹小泉皱眉:“那明天行动的时候,他俩还在……怎么办?”
“明天。”
我打断他,声音沉下来,“明天动手之前,会有人请他们离开这个地方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