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牌室里的灯,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林小七没走,靠在柜台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金永年在都江的分量——那不是街头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角色,是能把生意做到市政工程、能顶着商会副会长头衔、在台面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。
郭俩男端来几杯热水,放在每个人面前,杯子碰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李翀,”
她轻声开口,“真要把东港的人都调过来?万一……东港那边空了,被人端了老巢怎么办?”
我端起水杯,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,脑子清醒得很。
“陈维鹏、张运伟、李耀荣、王海桥、周军强、艾辰伦这几个人,都是稳得住的。留他们在东港,看住场子、看住家人、看住后路,足够了。”
我抬眼扫过屋里的人,“现在真正的仗,在都江。不把金永年这层皮扒下来,我们在都江站不住脚,更不要说做强做大,连冯桂林都得被拖进泥里。”
曹小泉点点头赞成道:“调人过来是对的。金永年既然能直接派老猫去老电影院围杀,就说明他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人多,我们才有底气跟他碰。”
“但不能大张旗鼓。”
蓝天立刻接上话,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,“一辆车一辆车分批来,走不同的路,到了都江之后别聚在棋牌室,分散租在附近几个小区,白天不露面,晚上听通知集合。六指梅和黑皮还在外面盯着,一旦让他们看见我们大规模调人,肯定会立刻报给邢一彬。”
“小七。”
我看向那个短发姑娘。
曹小泉、蓝天、三豹刚来都江时,小七遇难时,被他们三人所救,她是都江本地,目前我们所处的棋牌室是她家的老宅。
蓝天和她正处在热恋中。
她立刻站起来:“翀哥,你说。”
“你是都江本地人,路子熟。帮蓝天找几个隐蔽的住处,越不起眼越好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林小七一口答应,“我认识几个开小旅馆的老板,嘴严,不查身份证,离这儿不远,走路十分钟就能到。一晚上几十块钱,藏十几二十个人没问题。”
我看向曹小泉:“你跟老黄再联系一次,别见面,打电话就行。问清楚金永年和邢一彬最近的动向,尤其是物流园和渔具厂那块地,有没有新的动作。还有渔具厂下面工程的规划图。”
“明白。”
曹小泉摸出手机,看了眼时间,“现在太晚,我明天一早联系,免得引起怀疑。”
大脚哥坐在一旁,一直没说话,只是攥着拳头。等我们都安排完,他才闷声开口:“李翀老弟,下次再去老电影院那种地方,我走前面。你可不能出事。”
我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,我比谁都想活着把这局走完。”
窗外,天渐渐泛起一层浅灰,后半夜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。
银灰色的面包车还像块死石头一样停在对面,车里的人大概熬得睁不开眼,连灯光都懒得亮。
郭俩男打了个哈欠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去睡会儿。”
我关心对她说,“不要累坏身子啦,这儿有我们呢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,转身走进里间。
门轻轻关上,隔绝了里外的气息。
蓝天拿出手机,屏幕光照亮他的脸。
“我现在就给东港打电话?”
“等。”
我抬手拦住他,“等到天亮前最安静那一阵。现在信号杂,容易被盯上。”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