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午后终于停了。
但天色没有放亮,云层压得更低,像一块洗旧的灰布蒙在整个都江上空。
棋牌室里,众人吃过午饭,陆续散去。
冯桂林和石墩最后离开时,在门口站了片刻。
他没回头,但肩膀微微绷紧,像扛着看不见的重量。
我站在窗边,目送他们的摩托车消失在街角。
银灰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。六指梅已经挂了电话,正低头摆弄手机。
副驾驶座上的黑皮点了根烟,烟雾从车窗缝里挤出来,懒散地飘散。
“他们不会走的。”
曹小泉走过来,“换了两拨人了,这是要长期盯。”
“让他们盯。”
我拉上窗帘,“盯久了,眼睛会花。”
转身时,郭俩男已经把桌上碗筷收走,正在擦拭牌桌。她动作很轻,但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,又快速收回。
“俩男,”
我说,“你休息一下吧,不要累坏了身子,你哥在哪?”
“他说回他自己那边。”
郭俩男停下动作,“不远,其实就在隔壁租的房子,和三豹他们一起。”
“让他注意点。”
我顿了顿,“黑皮应该认识他。”
郭俩男点头,没说话,但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一下。
蓝天从地图前抬起头:“翀哥,冯哥的人脉名单,我想办法从侧面摸一摸。刘海洋那边如果有进展,我们得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“嗯。另外——”
我看向曹小泉,“林小七,她联系的那些熟人,能不能约出来见个面?不用都见,挑一两个信得过的,聊聊物流园那边的具体情况。”
曹小泉想了想:“有个开修车铺的,叫老黄,以前给物流园的车队修过车。他知道的事不少,人也机灵。今晚我找他聊聊。”
“小心点。六指梅他们在外面,你出去他们肯定跟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曹小泉笑了笑,“来都江这么久了,我比你熟,甩个人还是没有问题。”
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大脚哥靠在椅子上打盹,鼾声轻微。
蓝天继续研究地图,偶尔用铅笔头在边缘记几个数字。曹小泉出门前换了身不常穿的衣服,从后门溜了,连我都不知道他走的哪条路。
棋牌室,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。
郭俩男坐在柜台后,翻着一本旧杂志,但视线始终没离开过窗户。
我说:“俩男,下次不用打扫卫生,到时让小泉专门找个阿姨。”
郭俩男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,她继续翻弄她手中的杂志。
见她没做声,我便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,但脑子没停。
邢一彬的人,赵勇的人,加上刚冒头的都江本地势力——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?合作?利用?还是各怀鬼胎?
六指梅以前跟七剑,现在跟了邢一彬,说明东港那几股势力正在重新洗牌。
吴江平他们,很可能也卷进来了。
那颗子弹,打电话的人,都不是吓唬人那么简单。他们想要什么?真的只是渔具厂那块地?
还是——
“李翀。”
郭俩男轻声叫我。
我睁开眼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我起身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
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棋牌室门口,不是街对面那辆盯梢的,是新车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人。
四十出头,平头,穿深灰色夹克,左手夹着个黑色手包。他抬头看了看棋牌室的招牌,然后径直走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