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站在门口,清晨的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棋牌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五弟!”
大脚哥迎了上去。
蓝天看到冯桂林,他也喊了一声:“五哥!”
他便站起身跟在大脚哥的身后。
冯桂林点点头,同大脚哥和蓝天相拥后,缓缓走进来。
他身后三个人,也跟着进来,最后的顺手带上了门。
“李翀兄弟。”
冯桂林的声音比昨天平稳许多,“这几个,是我的弟兄。大脚哥、蓝天对他们三个都熟悉。矮的叫石墩,跟了我十年;瘦的叫猴子,机灵,耳朵好;老的是老梁,他们三个从那年我惹事出来,就一直跟我在都江打天下,身手都很不错。”
三个人依次点头,没多话,眼神里都带着审视。但看到我的时候,他们的眼神透着有感激的光芒。
我知道,他们是在感谢当初那个夜晚,我和郭俩男借钱给他们,助他们逃了出来,并且在都江发展得还挺好。哪怕只是一个渔具厂,但总算有自己的地盘。
但现在赵勇等人对他们的厂地有非分之想,而我来都江的目的,正好为了此事。
郭俩男看到冯桂林他们四个,她便添加了几副碗筷,冲他们笑道:“还没吃吧?一起吃点吧。”
“吃过了。”
冯桂林摆摆手,但石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冯桂林看了他一眼,顿了顿,“……那就再吃点。”
围着牌桌坐下,热气腾腾的粥和油条,还有馒头让气氛松弛了些。
冯桂林喝了两口粥,放下碗,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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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大脚哥归还给他的那枚硬币。
黄铜色,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“这硬币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是我走的时候,留给大脚哥的。虽然是旧物,不值钱,但分明留下的是一分念想。毕竟,人在外,有念想,心里遇事才不慌。”
他拿起硬币,用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昨天在渔具厂,我攥着它,才没有跟赵勇他们直接动手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我,“真的感谢你,当年的帮助。你们在东港的事,这些年,我听过一些。十三太保、十三鹰、四大金刚、七剑、邢一彬、赵勇……你们趟的水,比我深得多。当初在东港时,天地会几个兄弟被陷害,至今还有改造。天地会有我和大脚哥撑着,在东港也挺好。后来,我又出事,担子丢给大脚哥个人,他一人撑着够累的。虽在都江,我不敢回去,我担心,大脚哥个人撑不住,当时蓝天、红根、宗广难以独挡一面。只能派手下的人回去打听,才知道天地会和四小龙合二为一了,我就放心了下来,一心在都江打拚,才有了今天。”
我听后赶快说道:“谢字就言重了,江湖上义字在先。更何况……”
他继续说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量过,“我冯桂林在东港混的时候没怕过谁,后来到都江市,虽性子收了点,但并不代表我骨头软,赵勇他们要是来硬的,我带弟兄们跟他们干就是,忍耐,会让人觉得你捏。”
石墩闷声说:“五哥,咱弟兄都听你的。”
猴子和梁师傅没说话,但眼神一致。
冯桂林深吸一口气:“渔具厂,被赵勇他们盯着,恐怕不会罢休,那片地他以为吃定了。但我手里,还有些东西。”
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解开缠着的红线,倒出几样东西。
几张泛黄的照片,是冯桂林和一群人的合影,背后写着“1987年春”
;一本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,边缘磨损得起了毛;还有几张手绘的图纸,线条工整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数据。
“照片上这些人,大部分还在都江。”
冯桂林指着照片,“他们曾经在东港被邢一彬、赵勇他们欺压,被迫来到都江,在都江我帮了他们,他们有的是工人,有的在别的厂子,有的自己搞点小生意,有的在社会上混得很好。赵勇他这些年折腾,得罪的人不少。这些人,未必个个能打,但他们知道都江的底细,知道赵勇在东港的发家史里,哪些地方不干净。”
他又翻开笔记本,里面是用蓝色圆珠笔记录的日期、人名、数字。
“这是我从88年才开始记录的。”
他说,“当时只是习惯,谁家婚丧嫁娶、谁家孩子上学缺钱、谁家老人住院,厂里补助多少,我自己贴了多少,都记着。没想着有什么用。但现在看,这些名字,这些事,是条线。”
最后,他展开手绘图纸。
“这是渔具厂和后面那片荒地的原始勘测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