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师傅这时开口,声音嘶哑但清晰,“88年12月底绘画的。当时我是勘测队的。图上标了几个点,是地下水位异常的地方。后来街道想在那片盖楼,勘测没通过,就搁置了。赵勇如果真要把厂子和荒地连片开发,地面建筑好说,地下……他得先过水脉这一关。弄不好,楼盖到一半就得塌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。
我拿起那张勘测图。
泛黄的图纸上,用黑色墨水绘制的等高线已经有些模糊,但几个用红圈标注的“水位异常点”
依然醒目,像几颗埋在皮下的暗痣。
“这些东西,”
我看着冯桂林,“你本来可以自己留着,或者卖个价钱。”
冯桂林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。
“老弟,我手下养着的人,不是外界说的那么少。要是我一个人,要那么多钱干什么?早就把厂子转了。而今赵勇昨天砸的不是我的厂,而是众多弟兄及家属的念想。这口气,我咽不下去,也不能咽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东港根基稳,但都江这块地,你们刚进来,水浑,底下石头多。我冯桂林没什么大本事,但在这地方打拚了这么久,哪儿深哪儿浅,哪儿有暗流,我大概摸得清。你我虽久未见面,但也算是兄弟。”
曹小泉和大脚哥对视一眼。
蓝天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郭俩男默默地把空碗收走,动作很轻。
我放下图纸,看向冯桂林。
“冯哥,我们本来就是兄弟。你对目前形势,我想,你心里一定有了打算。”
“我要召集兄弟们一起来跟赵勇干。”
冯桂林一字一句,“厂子我不可能不要,更不能放弃。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,“我要让众兄弟有个吃饭的地方,有的人还拖家带口,他们得有地方挣钱。赵勇想要,这些弟兄们也不想给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邢一彬在盯着我们。”
我说,“赵勇不会罢休。还有别的人,在暗处递子弹给我。这趟水,比你想的可能还要深、还要险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我知道。”
冯桂林拿起那枚硬币,握在掌心,“我这辈子,并未向谁低过头,也不是吓大的。这次,我想赌一把。”
他摊开手掌,硬币静静地躺在掌心。
我伸手,拿起那枚硬币。
微凉,沉甸甸的。
“冯哥。”
我把硬币放回他手里,“从今天起,九天在都江的事,你牵头。渔具厂要保,那是我们在都江发展站稳根基的唯一看得上的产业,不能就这样没了。但赵勇想一口吞下的那块肉,咱们得让他硌掉几颗牙。”
冯桂林的拳头慢慢握紧,硬币消失在指缝间。
他的眼圈有些红,但没避开视线。
“老弟……”
“我叫李翀,叫名字就行。”
他重重点头。
石墩咧开嘴笑了,猴子搓了搓手,梁师傅深深吸了口烟杆,吐出一缕青烟。
曹小泉站起身:“我去安排一下。冯哥,你们今天就在这里吃午饭回去,具体的事情,咱们慢慢捋。”
大脚哥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
街对面,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。
他放下窗帘,回头说:“冯哥,泥瓦匠他们,今天能过来吗?”
“不会来,他们在渔具厂做事。”
冯桂林说,“他们对我很信任,曹兄,你是不是要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