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桂林抬头站起来,微笑道:“大脚哥,来了。你们坐。”
他推过来一把椅子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我没有坐,只是站在门口。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,在脚边积成一小摊。
“五弟,好久不见。”
大脚哥先开口,声音有些颤,“想死我啦。”
蓝天也道:“五哥,你让我们想得好苦啊。”
冯桂林抬起头,看了大脚哥一眼,又看了看蓝天,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我,但很快又低下了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回应。
“叙旧的话,等会儿再说吧。”
我说,“先谈正事。曹小泉,你来说。”
曹小泉抓起桌上的一张“一筒”
说道:“事情是这样的,冯哥当年在东港犯的事,现在仇人找上来了。按理来说,一条腿,换一条腿。很公道。”
“仇人?那个舞厅的老板吗?”
我问。
“是的,他雇了人。”
曹小泉说,“冯哥已跟对方的人打个照面,看势头不死不休。今晚估计他们有动静。”
冯桂林听了曹小泉的话,他愤怒道:“在东港我不怕,在都江我依然如此。只要他们来,要么站着走出去,要么横着抬出去。”
仓库里突然安静了。只有雨声,和应急灯发出的嗡嗡电流声。
然后,我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,不止一辆,正由远及近,在仓库外的空地上停下。
车门开关声,脚步声,粗重的呼吸声。
接着,仓库两侧的破窗户后,开始出现晃动的人影。一个,两个,五个,十个……至少有二十人,把仓库围了起来。
不一会儿,陈永明慢悠悠地走进来,走到冯桂林旁边,左手搭在冯桂林的肩上:“你也看见了。今晚东港那事,是时候做个了结。你自己选,是让这几位朋友替你扛,还是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仓库后墙那扇被封死的铁门,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不是敲,是撞。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猛烈撞击铁门。
“砰——!”
第二下。铁门的铰链开始呻吟,灰尘簌簌落下。
冯桂林的脸色变了,他身后的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掏出了甩棍;那个双手一直插在衣兜里瘦高个,他的手也从衣兜里抽了出来,握着一把弹簧刀。
陈永明见状,脸上看上去很镇定,只是皱了皱眉:“想动手?”
“砰——!!!”
第三下。铁门整扇向内倒塌,烟尘弥漫。
尘烟中,首先走进来的是七八个浑身湿透的汉子,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,手里拎着铁锹、撬棍。
领头的,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黝黑男人,国字脸,眉毛很浓。
他身后,又陆续进来十几人,年纪都不轻,手里拿着菜刀、擀面杖,还有个拿着铁锤。
领头的男人环视一圈,目光落在冯桂林身上,喉咙动了动:“冯哥,我来了。”
冯桂林激动地看着他,握着改锥的手,明显在抖动。
是那个泥瓦匠。和他带来的,都是当年在都江工地受过冯桂林恩惠的工友。
陈永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他盯着泥瓦匠:“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在干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泥瓦匠把铁锹往地上一顿,“这是都江,不是东港。你们要动他,得先问问我们这些老哥们同不同意。”
他身后的一个稍微年轻的小伙上前一步,手举铁锤指着陈永明:“你的人要是敢动手,我把你锤成肉酱?”
仓库外的那些黑影开始在骚动。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在退劫。
陈永明的额头冒汗了,他看向外面。
突然,门外一声大笑,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走进来。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说,“真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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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冯桂林一眼,然后转向我,眼神变得玩味:“看来,我赵勇还是小看你们啦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,轻轻放在麻将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