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面,”
我说,“有永明商贸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,六笔汇款,总计二百九十八万二千。赵先生,你说,如果我把这个交给税务局,或者,你的对头,你说会怎么样?”
赵勇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还有,”
我继续道,“东港那边,我叔已经在查当年舞厅老板和你的表亲关系。如果查出来,当年冯桂林挑脚筋那件事,是你的表弟先坏了道上规矩——欺压女服务员,逼人卖身,还吞了驻唱歌手的酬劳。你说,这事翻出来,你脸上好看吗?再说是你表弟废冯哥侄子在先。”
仓库里一片死寂。只有雨声,越来越大。
赵勇缓缓坐回椅子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节奏很乱。
许久,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两件事。”
我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冯哥和你们的旧账,今晚一笔勾销。从今往后,你们的人不得再找他麻烦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陈永明在都江的公司,我要三成干股。不是白要,我派人来打理,按规矩分红。”
陈永明听后,都差一点跳起来:“你做梦!”
赵勇抬手制止了他。他盯着我,像是在权衡,在计算。
他站起来,交叉着手说:“你的算盘打得真美。”
我没有答话,只是笑了笑。
赵勇见我没答话,他倒也不在意,他转头对陈永明手一挥说:“走。”
又转向冯桂林,语气汹汹汹,“以前的事,不可能过去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
陈永明狠狠瞪了我一眼,带着手下跟了出去。
仓库外围着的人影也开始散去。引擎声渐远。
仓库里只剩下我们,和泥瓦匠带来的那些人。
冯桂林还坐在那里,像是在思考。
大脚哥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掏出那枚硬币,塞进他手里。
“桂林,”
大脚哥的声音哽咽了,“兄弟……你接我回东港吧。”
冯桂林低头看着掌心的硬币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肩膀开始颤抖,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泥瓦匠走过来,拍拍他的背:“冯哥,走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,雨渐渐小了。
我和蓝天、大脚哥、曹小泉一辆车;泥瓦匠骑着三轮车,工友们骑着自行车簇拥在周围,像一支沉默的护卫队。
车过都江大桥时,我摇下车窗。江风带着水汽涌进来,凉爽而清新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瘦子发来的短信:“东港雨停了。章峻伯送了酒,三个老人收下了,但没留他吃饭。冬瓜的供货商,我重新谈了,压了一个点的价。还有,叔叔刚才来电话,说邢一彬那边派人递了话,约你回东港后喝茶。”
我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放下手机,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都江这一局,暂时算是过了。但邢一彬的“喝茶”
绝不会轻松。
东港那边,章峻伯和冬瓜还需要打磨,瘦子一个人撑得辛苦。
而都江这边,曹小泉的人手不足,若真遇麻烦,倒是个难题。
还有赵勇。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,像两口深井,看不透底。今晚他退得干脆,但这样的人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车窗外,都江的灯火在雨后的夜色里明明灭灭,像无数只眼睛,注视着这辆驶向归途的车。
大脚哥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那枚硬币,桂林攥了一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,当年跑路时,身上就剩七块钱。买完火车票,还剩一枚硬币。他一直留着,想着要是有一天能回来,就用这枚硬币,请兄弟们喝顿酒。”
“现在可以喝了。”
我说。
大脚哥笑了,笑声里带着释然:“对,可以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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