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补了一句,“问你呢。你叼了三分钟了。”
壮汉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火柴,划着,点了。吸了一口,烟雾被风扯散。
他没接话。
吉普在公路上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。两边是密密的杨树,树干刷了白灰,在阳光下晃眼。路面越来越烂,车颠得人骨头疼。
姜晚的屁股在钢板上磕了不下十次,铁盒差点从膝盖上滑下来,她死死箍住。
车慢下来。
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门,两边是砖砌的矮墙,墙头拉了铁丝网。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,背着步枪。
吉普停下。军装男人从副驾驶探出脑袋,递了张纸条出去。哨兵看了一眼纸条,又弯腰朝车里看了看,最后目光落在车斗里的姜晚身上。
停了两秒。
栅栏门被拉开。
吉普驶进去。里面是一排平房,刷着白灰,窗户糊了旧报纸。院子不大,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和一辆挎斗摩托。地上有轮胎碾过的泥印子,交叉重叠。
车停了。
壮汉先跳下去。军装男人拉开后座车门,把蝰蛇拽出来。蝰蛇的双腿打软,被拖着往最东头那间平房走。她经过姜晚身边时,抬了一下头。
眼圈红肿,嘴唇干裂,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。
是某种很复杂的、姜晚一时分辨不出的情绪。
然后蝰蛇被拖走了。
张同志从驾驶座下来,走到车斗边,仰头看着姜晚。
“下来。”
姜晚抱着铁盒跳下车斗,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铁盒差点脱手。张同志没伸手扶,只是侧身让了让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带着姜晚穿过院子,走进中间一间平房。房间不大,一张木桌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张地图,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。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,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。
张同志关上门。
“放下。”
姜晚把铁盒放在桌上。
张同志拉开椅子坐下,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看着姜晚,不说话。
这种沉默有重量。
姜晚站着,背挺直,两手垂在身体两侧。对面坐着的是个能一句话决定她去向的人,而此刻这个人选择不说话,比说什么都更有压迫力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【宿主心率稳定。建议:适度模拟紧张表现以符合预期角色反应,否则会增加对方警觉。】
姜晚轻轻攥了一下衣摆。
张同志的视线跟踪到了那个动作。
“姜远山的女儿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是。”
“你妈叫苏梅。”
姜晚的呼吸慢了半拍。这不是猜,也不是推测。张同志说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太确定了,确定到透着一种已经翻过档案、核过底的笃定。
“是。”
“苏梅一九六八年进了青山沟劳改农场,一九七一年病死。死因:肺结核继心衰。”
每个字都是钉子,钉进姜晚的耳朵。
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在某个深处被激活了——冬天,煤油灯,一双瘦到脱形的手在缝补棉袄。咳嗽。没完没了的咳嗽。然后那双手就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