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没回头。
“那是离心机的级联图。”
蝰蛇的胸口起伏得厉害,“整套铀浓缩的核心参数。三任专家组进锅,就是为了它。上头给这盒子的代号,叫‘梅级’。”
梅级。
姜晚的指头从那个签名上挪开,挪到图纸正中央那个圆筒上。
她看了三秒。
“画错了。”
蝰蛇愣住:“什么?”
“轴承的支撑角。”
姜晚的指头点在图纸一处不起眼的标注上,“画的是十五度。这个转速下,十五度撑不住,三个月内必崩。”
蝰蛇张了张嘴。
“真正能跑的角度,是十一度。”
姜晚把图纸往光下举了举,“你看这条修改线。有人后来用铅笔改过,划掉十五,写了十一。改线的笔迹,比原图轻,是后补的。”
锅舱里静得能听见雾气在管道里走。
蝰蛇靠在墙上,看着那个蹲在灭菌锅边、举着一张她连碰都不敢碰的图纸、张口就说“画错了”
的临时工。
九年。
七个技术尖子,三任专家组,连这盒子的搭扣都没敢掀,全死在“谁碰谁死”
这五个字上。
而这个废品站的丫头,掀了搭扣,解了铁丝,二十秒看出一张顶级机密图纸上的设计误差,还顺手指出哪行字是后补的。
蝰蛇的后背全是汗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今天带进废品站的,不是一个工具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蝰蛇的喉头滚了一下,“你怎么看出来的。”
姜晚没答这句。
她在看那行铅笔改过的小字。十一度。
改这个数的人,懂行。比画原图的更懂。原图是苏梅画的,1965年。可改图的人,是后来才补上去的——补在苏梅“病死”
之后吗?还是……
她把图纸翻过来。
背面空白。只在最底下,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,被油纸压得几乎看不清。
姜晚把图纸贴到舱壁的雾气上。雾气一润,铅笔的石墨痕浮了出来。
“给晚。等她长大,能看懂。”
姜晚的指头压在那行字上,压了很久。
晚晚。
这世上叫她晚晚的,只有一个人。
【宿主。】星火的字停了一下,【这行字的笔迹,和图纸正面的签名,是同一个人。】
姜晚没出声。
她把图纸慢慢翻回正面,重新看那个签名。苏梅,1965。
档案上写,苏梅1965年进的劳改农场。同一年,她画了这张图,又在背面留了给女儿的字。
那时候姜晚才几岁。一个母亲,在进农场之前,把一套军工核心参数画成图,藏起来,留给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女儿。
为什么留给一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