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不交上去,不毁掉,偏要藏。
蝰蛇还在墙边喘。她盯着姜晚的后背,忽然换了个称呼。
“小姜同志。”
姜晚把图纸折好,没回头。
“你姓姜。”
蝰蛇一字一顿,“你爹,是不叫姜远山。”
锅舱里的雾气晃了一下。
姜晚折图纸的手停住。
她终于回过头。
蝰蛇靠在墙上,那张失了血的脸上,浮起一种她进过以来都没有过的东西。不是恐惧了。是另一样。
“留苏的物理学家姜远山。”
蝰蛇说,“他爱人苏梅,化学系讲师。”
姜晚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九年前焊死这口锅的人。”
蝰蛇盯着她,“锅里那具尸体,四十岁上下的女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爹的爱人,苏梅,是哪年‘病死’的?”
“病死”
两个字,蝰蛇咬得很重。
姜晚怀里的铁盒,重了一截。
她低头,看锅里那具枯抱着双臂的女尸。九年的高温把它烘成了焦黑的标本,可那双护着空盒的枯臂,到死都没松。
四十岁的女人。会拧左三圈回半圈的保险结。盒盖上刻着一个“梅”
字。图纸背面,留着“给晚晚”
。
姜晚的呼吸,慢慢沉了下去。
档案说苏梅在农场病死,火化,连骨灰都没留。
可这具尸体在这里。抱着她画的图,自己焊死了自己。
那么死在农场的那个“苏梅”
,是谁。
或者说——根本没有人死在农场。是有人替她,把这个名字从世上抹掉了。让所有人都以为苏梅死了。这样她才能消失,才能抱着这套图纸钻进一口没人敢碰的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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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。藏到女儿长大。藏到能看懂的那一天。
姜晚的指头一寸收紧,扣住了铁盒的边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蝰蛇又逼了一句。
姜晚没答她。
她忽然把图纸重新摊开,借着雾气的光,去找一样东西。
不是参数。是边角。
每一张正经的军工图纸,发出去前都要盖编号章。蓝晒图右下角,有一圈淡淡的印油痕,编号被人用橡皮擦过,擦得很干净,可橡皮蹭过蓝晒底子的地方,颜色会比四周浅一点点。
姜晚把图纸举到离脸两寸。
那一圈浅痕里,残着两个没擦干净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