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远山修收音机的时候,拧线就是这个手势。左三圈,回半圈。他说这样拧出来的结,颠不散,水泡不开,能传家。
母亲苏梅在边上笑话他,说一个搞物理的,拧个线还讲究风水。
姜晚把铁丝一圈解开。
油纸展开。
里头是图纸。蓝色的底子,白线勾的结构图,边角已经发脆。最上头一张,画的是一个圆筒形装置的剖面,标注密麻麻,全是手写的俄文夹中文。
【宿主。】星火的字浮出来,比刚才更慢,【这张图……】
姜晚等着下文。星火没接着说。
这玩意儿平时话比她还多,催她干活、嫌她笨、半夜没事还要刷存在感。眼下倒卡住了,字飘出来一半,剩下半句吊在那儿。
“怎么。”
姜晚低声问。
【我在比对。】
“比对什么。”
【你看这个筒子。】一道淡光描过图纸上那个圆筒装置的外缘,【三层壁。内壁画了螺旋槽。这不是装东西的盒子,是个反应腔。】
姜晚没作声。她看不太懂俄文,可那密麻麻的标注里夹着几个中文字,她认得——“临界”
“屏蔽”
“衰减”
。
蝰蛇还贴在墙上,眼睛盯着图纸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这女人捞盒子的时候手不抖,开盒子的时候手也不抖,这会儿看着一张她大概率看不懂的图,居然还能皱眉头。蝰蛇心里那点不踏实又翻上来了。专家组三任人,进来前都背了厚一摞资料,对着锅折腾了大半年也没摸出门道。这丫头空着手进来,盒子拎出来了,封条破了,图也展开了,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“这是什么单位的项目”
。
像是早就知道。
蝰蛇舔了舔干掉的嘴唇:“你看得懂?”
姜晚没抬头。“看不懂。”
蝰蛇愣了。
“但我认得这个手。”
姜晚的指头点在图纸右下角。那里有一行小字,写的人收笔急,最后一捺拖出去半寸,带个小钩。
姜远山写字就是这毛病。母亲说了他半辈子,没改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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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宿主。】星火又出声,这回字落得很实,【这张图的设计逻辑,和你脑子里那套东西,是一个人留下的。】
姜晚的指头停在那一捺上,没动。
她进废品站之前,想弄清楚那个“梅”
字怎么来的。现在“梅”
字还没着落,又冒出来一只手。
锅里那具枯坐的女尸抱着膝盖,九年没换过姿势。姜晚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说,”
姜晚慢慢开口,问的是星火,声音却压得蝰蛇也听得见,“一个早该死在十年前的人,为什么会把图纸塞进九年前那个人的怀里?”
蝰蛇的呼吸又乱了。
姜晚的指头摁住图纸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。签名。
“苏梅,1965。”
她的指头不动了。
蝰蛇在墙那边出了声:“你看懂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