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的站起身,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追人。
胖嗓门已经跑出去二十多米,闻言刹住脚,气喘吁吁折回来:“你确定?”
“脚印新踩的。”
瘦的把手电递过去,“你追坡道,我绕到前面堵。”
胖嗓门接过手电就往坡下冲,脚步声咚咚远去。
瘦的没动。他站在原地,手电光慢慢扫过矿渣堆、报废拖拉机、最后停在那截断掉的胶皮水管上。
管口朝着选矿厂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把手电伸进水管内侧。光柱照亮内壁附着的煤灰——很完整,没有被刮蹭的痕迹。
人没从这里进去。
他站起身,目光投向黑黢黢的厂房内部。破碎机齿轮的阴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像某种巨兽缓慢咀嚼的颌骨。
“姜晚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进厂内,“过磅单的事,王主任已经知道是谁改的了。你现在出来,还能算自首。”
风声掠过铁皮屋顶,发出呜咽般的拖长音。
没人应答。
瘦的从怀里掏出烟盒,弹出一根点上。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映亮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你爹留下的东西,”
他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,“我替他收着呢。比那张纸条值钱。”
厂房深处,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顿住了。
瘦的弹掉烟灰,继续说:“苏梅要是知道她儿子为了几张废纸,把命搭在这荒坡上,棺材板都得气得蹦起来。”
这句话落进黑暗里,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。
很长的寂静。
直到破碎机齿轮后方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带着喘息的冷笑。
“你爹?”
姜晚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,每个字都裹着煤灰的涩味,“我爹可没长一张这么会放屁的嘴。”
瘦的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灭。
“聊聊?”
他说。
是保卫科的老张。
“少废话,那丫头邪门得很,我得回去盯着她。”
刘建国的话音透着急躁。
他折返了。
姜晚的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拼绝对不行,她这具身体营养不良,连个成年男人都打不过。跑?后山是死路,一旦被手电筒照住,就是瓮中之鳖。
【宿主,左侧矿渣堆有高度差,建议从那里撤离。】
“不行,矿渣太松,踩上去会滑坡,动静太大。”
姜晚否决了星火的提议。
她的视线落在右侧那几台报废拖拉机上。
职业病犯了。
在别人眼里,那是几堆废铁。在27岁精密仪器工程师眼里,那是齿轮、杠杆、弹簧和连杆的完美组合。
姜晚猫着腰,悄无声息地摸到拖拉机旁。
手电筒的光已经扫到了窑洞边缘。
“丫头!你还没走?”
刘建国的动静从窑口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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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晚没出声。她蹲在拖拉机履带旁,双手在黑暗中快速摸索。
摸到了一根生锈的复位弹簧,又卸下了一个半松动的离合器拨叉。
【宿主,你在干什么?这不是量子显微镜,是70年代的老虎钳!你连个万用表都没有,靠手摸能组装出什么?】星火疯狂吐槽。
“闭嘴,看着。”
姜晚把弹簧的一端挂在拨叉的卡槽里,另一端勾住拖拉机排气管的挡板。接着,她扯下自己头上的一根黑色皮筋,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绑在挡板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