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嗓门压低声音,“刘科长都让王主任扣下了,咱俩跑腿的能查出什么名堂?我猜就是走个过场。”
瘦的没接话。手电光猛地扫向矿渣堆,光圈在黑煤渣上停留了三秒,才慢悠悠挪开。
姜晚的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那瘦的脚步声不对劲——太稳,太匀,根本不像临时被抓差的邮局职工。
“星火。”
她在脑中唤了一声。
【已识别。瘦高个,步频每分钟112,心率偏低。符合长期从事细致工作或受过训练的特征。】星火顿了顿,【建议宿主优先规避此人。】
废话。
胖嗓门还在嘟囔:“要我说,那姜家姑娘也是倒霉催的……”
声音渐远。两人竟朝窑洞方向去了。
姜晚没动。她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吸,一呼,直到肺叶重新舒展开。纸条在贴身口袋里烙着皮肤,那层赛璐珞薄膜的触感,冰凉而清晰。
脚步声在窑洞门前停住。
“门没锁。”
瘦的说。
“进去看看。王主任说重点查姜远山住过的那间。”
胖嗓门推开木门,铰链发出锈蚀的尖叫。
姜晚等的就是这个。她从拖拉机后侧矮身溜下,脚尖先着地,再稳稳压下脚跟,一点声响也没带出来。矿渣堆的阴影刚好盖住她的身形,她沿着边缘快速移动,每一步都踩在碎渣最松软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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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电光从窑洞窗口刺出来,照亮门前一片地。
“炕洞都捅开看看。”
瘦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,“王主任怀疑有人提前拿走了什么东西。”
姜晚脚步没停。坡道在左侧三十步外,那是唯一的退路。但两人一出来就能看见她的影子。
她忽然停住。
矿渣堆最底下,半埋着一截断裂的胶皮水管。黑洞洞的管口朝着坡道反方向,延伸向废弃选矿厂的矮墙。
姜晚蹲下身,手掌按上管口边缘。铁锈和煤灰混在一起,粗糙得硌手。她用力拽了两下——水管埋得不深,松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有发现吗?”
胖嗓门在窑洞里喊。
“没有。炕是凉的。”
瘦的走出来,手电光划过夜空,“去选矿厂那边看看,我记得姜晚白天在那附近转悠过。”
姜晚在心里骂了句脏话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坡道的方向,转身钻进了胶皮水管通出的矮墙缺口。墙内侧堆着废弃的破碎机零件,阴影重重叠叠,是个绝佳的藏身处。
但只能躲一时。
手电光越来越近,胖嗓门在哼一首跑了调的流行歌。瘦的依旧沉默,脚步声像猫爪踩在雪上,轻而实。
姜晚缩在破碎机齿轮的缝隙里,从裤兜摸出半截生锈的螺栓。螺纹很利,磨过指腹能留下一道白印。
她在等。等一个机会,或者一个错误。
选矿厂的铁门虚掩着,锁头早就不知去向。胖嗓门一把推开,锈蚀的合页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
“妈的,这地方阴森得很。”
他嘟囔着,手电光在成堆的废铁件上跳跃。
瘦的没进厂,而是贴着外墙慢慢走。他的手电关了,整个人融进阴影里,只有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,细碎得几乎听不见。
就是现在。
姜晚从齿轮后无声滑出,朝厂内相反的方向疾冲。脚步落在煤渣地上,故意踩出“沙沙”
的响动。
“那边!”
胖嗓门果然中计,转身就追,“站住!”
瘦的身影猛地顿住,手电“啪”
地重新打开。光柱没有追向姜晚消失的方向,而是直直照向她刚才藏身的齿轮缝隙。
空空如也。
他蹲下身,手指拂过地面。煤灰上有两道新鲜的擦痕,很浅,但走向清晰——朝着坡道方向。
“老刘,人往坡下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