銮驾一路行至孔雀台。
这台建在宫城最高处,汉白玉栏杆雕着百鸟朝凤的纹样,晨光漫上来,把栏杆染成半透明的玉色。
台顶立着青铜鼎,香烟袅袅,卷着晨风往四下里飘。
顾擎松开手,转身接过礼官递来的玉帛,玄色礼服的下摆扫过台面上的云纹砖。
身侧人立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晨光落在他眉眼间,柔和了轮廓,长睫投下的阴影覆在眼下,遮去那点呆滞,竟美得像一幅工笔仕女图。
戚然却只是垂着手,目光依旧呆滞地落在砖缝里的一道青苔上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像被什么定住了神。
直到皇帝的冕旒红缨垂下来,扫过他的指尖,他才像是被惊醒。
然后慢吞吞抬手,指尖拂过那缕红缨,动作轻缓,带着几分茫然的亲昵。
指腹蹭过红缨的丝线,那点触感似乎没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涟漪,目光还是空的。
祭天的祝文是皇帝亲手写的,墨迹还带着松烟墨的香。
他缓步走到祭台前,声音沉朗,透过缭绕的香烟传出去:
“惟天鉴下,惟帝法天。今朕与后,共祭于天,愿山河永固,苍生永安,岁岁年年,共守此土。”
话音落时,远处的宫阙次第亮起,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风卷着台上的香烟,掠过两人交叠的影子,又往更高的天际去了。
身侧人望着皇帝的背影,嘴角轻轻抿着。
没有笑,也没难过。
那双极美的眸子依旧是呆的,却比满台的晨光,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。
台下山呼又起。
这一次,喊的是“帝后千秋”
。
戚然被身边的林守推了一把,才跟着俯身行礼,髻上的玉冠晃了晃,垂落的玉饰擦过脸颊。
脑袋垂下去,目光依旧空茫。
落在那片被晨光晒暖的砖地上,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,连鬓边垂落的一缕丝,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。
后来,百姓便知道了,帝后是个惊艳绝伦的美人。
可惜,是个傻子。
年冬,顾国大雪,北方灾情严重,帝后的寝宫里,不管多晚,顾擎都会来一趟,陪帝后说说话。
暮色漫过宫墙时,将鎏金宫灯的光晕拉得绵长。
顾擎卸了朝服,只着一身玄色常服,推开寝殿朱门。
殿内只点了一盏微光的宫灯,暖黄的光裹着静谧,落在戚然身上。
林守见陛下来了,识趣离开。
他守在殿外,看着屋檐下纷纷扬扬的落雪,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。
殿内。
戚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依旧是那身素色寝衣,乌松松挽着,几缕碎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绝美的脸愈莹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