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那么坐着,背脊挺得很直。
目光却空茫茫地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连顾擎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惊动,像一尊精致却失了魂魄的玉像。
“然然。”
顾擎走过去,声音放得极轻。
戚然这才缓缓转回头。
目光滞涩地扫过他的脸,没说话,只是眨了眨眼,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,带着股浑然不觉的呆气。
顾擎俯身将他打横抱起,手臂穿过他膝弯时,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。
戚然很乖,睁着那双极美的眸子,静静地看着他,眼底依旧蒙着一层薄雾,辨不清情绪。
“外面下着雪了,然然,明日我们去堆雪人,好不好?”
戚然眨了眨眼,眼泪还在往下掉,却没回应,只是伸出微凉的指尖,轻轻碰了碰顾擎的下颌,动作茫然又依赖。
然而,堆雪人的事情还是落下了。
敌国来犯,顾擎没了时间来寝宫。
林守记得那夜的话,他在雪地里堆起雪人给戚然看。
戚然看不懂,摸摸雪人,又摸摸林守。
一瞬间,林守慌了神。
他握住戚然的指尖,目光一寸寸碎开。
雪粒子打得人脸颊生疼,簌簌落满青砖地,也落满林守和戚然的肩头。
他跪在雪地里,膝盖陷进冰冷的积雪中,身子却僵着,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双手紧紧攥着戚然的指尖,那指尖微凉,像一截失了温度的玉。
他的头埋得极低,额角抵在戚然的手背上,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,混着风雪声,碎得不成样子。
眼泪砸在雪地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,转瞬又被新的落雪盖住。
戚然站在他面前,月白色的披风落了薄雪,乌上也沾了细碎的雪沫。
他垂着眼,目光却没落在林守身上,早被不远处梅枝上蹦跳的雀鸟勾了去。
那双眸子里,此刻盛着茫然的欢喜,嘴角微微扬着,是浅淡的、傻气的笑。
风卷着梅香过来,裹着林守压抑的哭声。
他哭得身子颤,攥着戚然的手越来越紧,指节泛白。
他哭曾经那个会笑着递暖炉、会轻声叮嘱他添衣的人。
哭如今这个目光呆滞,连疼都不会喊的木偶。
更哭的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,连半点护他的力气都没有。
雪越下越大,把林守的鬓染得雪白。
戚然望着梅枝上扑棱翅膀的雀鸟,笑得眉眼弯弯,浑然不觉握着自己的手,抖得有多厉害。
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,只有压抑的呜咽,和那点清软的、毫无意义的笑声,在风雪里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