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来不对她说狠话。
洛卿只是把她这辈子,都没怎么敢大声说出来的愿望,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。
她一个人走了很久,没地方说这些,没人可以说。
现在终于有她了。
“阿洛,修太上忘情的,最怕有私心……”
缃辞看着洛卿把自己的手贴在她脸上,看着自己那只透明的手背被她攥得白,声音比之前更轻了:“你的私心太沉,会把你拖进跟我一样的结局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很痛苦的,痛苦到我这个仙人都承受不住,只能选择兵解。那时候你才踏上修行路,还不太懂太上忘情的尽头是什么……从来不是无敌,更不是逍遥,是‘替天地承受天地不愿意承受的东西’。
长江的泛滥、洛水的怨气、乱世的残渣……你都要一个人扛,扛几百年还勉强撑得住,扛一千多年就会开始想——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不能放手?
你看,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?可你还要把我留在这里,留在你的记忆里,反复看你最想忘掉的画面。
这就是太上忘情的私心,它会让你永远重复你最痛苦的日子,一遍又一遍,直到你把所有的私心都磨干净。
可我磨不干净,我还是想见你,想让你成仙,想让你好好活着……所以我只能去死。”
“那当初我们不成仙。”
洛卿把脸埋进她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尾调却极其认真,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:“就留在山下,开个药铺,给流民看病。
你抓药,我收钱,晚上你教我读书,白头偕老。”
缃辞笑了,她把脸颊轻轻贴在洛卿顶,闭了一下眼,声音很轻很柔,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:“那时候需要一个仙,我们两个的前世还在洛水里闹,要把整座城拖下水。
我还把霸下殿下丢进在江底压了几百年,快压不住了。
我不成仙,会有很多人死去,我们路上见过的、没见过的,都保不住。我有灵心,我有这个资格。
你当时才刚开始修行,什么都没学完,让你成仙太早了,所以只能是我。”
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,缃辞的手还搁在她脸颊上,洛卿还攥着她的手。
廊下的影子越靠越近,末了缃辞的额头轻轻抵上洛卿的额头,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,洛卿往前凑了凑,鼻尖蹭过鼻尖。
彼此都在微微颤,分不清是谁的嘴唇先触到了谁的。
良久缃辞才红着脸把脸偏开,气息还有些不稳,睫毛轻轻扫过洛卿的颧骨:“阿洛……师父在看呢。”
“没有。”
洛卿把她的脸扳回来,在她嘴角又亲了一下:“师父去找那个灰眼睛的道士喝茶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然后同时轻轻笑出来。
洛卿笑着笑着把脸埋进缃辞怀里的衣襟,闷闷地说了句“真软”
,被缃辞轻轻弹了下额头。
“你自己一人,走了多久。”
缃辞低头,看着她间那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木簪。
“没有你的日子,很久了,我在江边等你,在山里等你,在人间等你……始终没见你的转世回来,等了三百年的时候以为自己快等不下去了,仙路太长,长到我看谁都是你,看谁都不是你。
后来我就想,这么等不是办法,得把你找回来,我就开始规划这片风景画,用大傩面具锁了自己的记忆,用百年找一片瓦,再用百年拼一道墙,花了很久很久才拼出安禾观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