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都普莱城的大道上,一队满载粮袋的马车,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驶出城门,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而去。
雾气很浓,像一层乳白色的纱幔,笼罩着整座城市。城门的守军在雾气中缩着脖子,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团团雾霭。他们懒洋洋地检查了一下车队前头几辆马车的粮袋,用长矛戳了戳,确认里面装的确实是粮食,便挥挥手放行了。
从外表看,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——车轮吱呀作响,车夫懒洋洋地挥着鞭子,嘴里叼着草茎,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。
押运的护卫们三三两两地跟在车队旁,有的在打哈欠,有的在低声聊天,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,那么不起眼。如果有人从旁边经过,最多只会瞥一眼,然后便会移开目光——这样一支商队,在王都的城门口每天都能见到几十支,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然而,在这支看似平凡的商队中,装载的并非寻常的货物。那些粮袋下面,藏着的是精心打造的兵器——钢刃的长剑、锋利的战斧、沉重的钉头锤,每一件都闪着冷冽的寒光。
还有成捆的箭矢,箭头被油布仔细包裹着,防止受潮。以及一批批用油布包裹好的火药,散着刺鼻的气味。这些物资如果被有心人现,足以引起轩然大波。
这支“商队”
的真实使命,是为太后秘密派遣的军队运送补给。艾森伯格伯爵和幕僚维克托,已经率领着一支精锐部队,秘密向罗兰驻守的克里夫特堡方向推进了。
这支军队的人数不多,但都是精选出来的老兵,装备精良,士气高昂。他们昼伏夜出,专挑偏僻的小路行进,力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。
这是王都难得办成的一件机密之事。
太后这次下了死命令,所有知情者都必须严守秘密,不得走漏半点风声。
她很清楚,这是她最后的机会——打罗兰一个措手不及,以偷袭的方式,在卡尔的主力南下之前,先剪除他的一只臂膀。罗兰是卡尔麾下最能征善战的将领之一,如果能够除掉他,不仅能让卡尔失去一个得力干将,还能极大地打击卡恩福德军队的士气。
正面作战,她已经没有胜算了。
卡恩福德的军队在北境之战中展现了惊人的战斗力,无论是装备、训练还是战术,都远远出了她的预期。她手中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室军队,在野战中对上卡恩福德的精锐,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。
偷袭,是她唯一可能获胜的方式。只要能拿下克里夫特堡,杀死罗兰,她就能在南线建立起一道屏障,为自己争取到喘息的时间。
商队的末尾,跟着一个穿戴皮甲的商队护卫。他看起来与其他护卫没什么不同——风尘仆仆的脸庞,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;普通的皮甲,边角已经磨损,看得出穿过不少时日;腰间挂着一柄朴素的佩剑,剑鞘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但他的马鞍旁,却额外拴着一匹空鞍的备用马。这在长途旅行中并不罕见,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,会现那匹备用马的鞍具和辔头都调整得非常妥帖,马肚带绑得紧紧的,马镫的长度也恰到好处,显然随时准备换乘。
这个护卫,正是弗朗茨。
他现在的公开身份,是一名普通的商队护卫。但实际上,他早已是卡恩福德情报局安插在王都的重要情报探子。
在刚刚结束的对索伦战争中,他之所以没有出现在北方的战场上,正是因为里希特局长交给了他一项更重要的任务——潜入王都,监视太后及其党羽的一举一动。
这项任务并不轻松。王都之中,各方势力的眼线密布,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身份。弗朗茨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,才在王都站稳脚跟,建立起一套可靠的情报网络。
他以一名流浪佣兵的身份混入城中,先是在一家酒馆里打工,借着端茶送水的机会收集各种小道消息。后来又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,结识了一位为王室供应物资的商人,凭借着自己精湛的马术和对武器的了解,成功混入了一支为王室运输物资的队伍。
太后自以为自己的行动计划天衣无缝,以为只要封锁消息、以商队为掩护,就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。但她并不知道,她的每一步动作,都早已在卡恩福德情报局的严密监视之下。
弗朗茨在王都潜伏数月,通过各种渠道,已经大致掌握了太后的兵力调动和战略意图。他甚至还设法弄到了一份太后的作战计划副本——虽然那份计划并不完整,但已经足够让他判断出太后的主要攻击方向。
而这一次,他更是成功地混入了这支为前线输送补给的“商队”
之中,获得了第一手的情报。他亲眼看到了那些藏在粮袋下面的兵器,亲手掂量了那些用油布包裹的火药的分量,甚至还在无意中听到了商队头领和几名军官的谈话,得知了艾森伯格伯爵的部队目前所在的位置。
这些情报,价值连城。
商队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前行。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,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车夫们懒洋洋地吆喝着,偶尔甩一甩鞭子,出清脆的响声。弗朗茨策马来到商队头领卢库斯身边,微微欠身,用一种自然而恭敬的语气说道:“卢库斯先生,我先去前方探查一下路况。最近听说这一带有卡恩福德的探子活动,罗兰的哨骑也很凶猛,万一撞上了,咱们这队人马目标太大,容易吃亏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表情自然,就像任何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会说的话一样。卢库斯是一个身材敦实、面容和善的中年商人,他闻言点了点头,嘱咐道:“去吧,小心一些。现什么异常,立刻回来报告。不要走得太远。”
“明白。”
弗朗茨应了一声,一带马缰,双腿轻轻一夹马腹,便脱离了商队的行列,沿着官道向前方奔驰而去。马蹄踏在坚实的路面上,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快度,保持着一种正常的巡逻度,以免引起怀疑。
弗朗茨策马跑出一段距离,绕过一个小山坡,确定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商队的视线范围之后,他才勒住马,回头望了一眼。商队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道路拐弯处的扬尘之中,只隐约能看到最后一辆马车的轮廓在尘埃中若隐若现。他松了一口气,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