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夫妻俩坐在临时借住的农舍门槛上,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,沉默了许久。夕阳很美,红彤彤的,像一个大火球,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。但在这美景之下,两个人的心情却都有些沉重。
最后,米娅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犹豫,但更多的是坚定:“韦伯……我们……还是回卡恩福德吧。”
韦伯转过头,看着她。月光下,米娅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,但她的眼神却很清澈。
米娅继续说道:“我在那里的工厂有工作,我们的房子也在那里。那里有我们的邻居,有我的朋友,有我们的生活。这里……虽然是你我的故乡,但已经没有我们的亲人了。留在那里,或许更好。”
韦伯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。他伸手接过米娅怀中的女儿,看着女儿那粉嫩的小脸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女儿睡得很香甜,小嘴微微张开,偶尔还会咂巴几下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韦伯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,低声说道:“好,我们回卡恩福德。”
米娅靠在他的肩膀上,轻声问道:“这次……你的仗,总打完了吧?以后……不要再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了,好吗?”
韦伯抱着女儿,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轻松而满足的笑容。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,说道:“索伦人都打完了,北境也光复了。以后……肯定没仗打了。我的女儿,可以在一个太平的世界里,安安稳稳地长大了。将来,她要嫁一个好人家,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这次……千万不要再找当兵的了。”
米娅忍不住笑了出来,轻轻捶了他一下:“对!千万不能要当兵的!我可不想让我的女儿,像我一样,天天提心吊胆地担心丈夫在外面会不会出事。”
韦伯也笑了。笑声在宁静的乡村夜晚中回荡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,和对未来平凡生活的向往。他们决定,明天就启程,回卡恩福德。那里,才是他们真正的家。
……
卡尔在弗洛斯加德并没有住太久。他不太喜欢这座城市——虽然它是北境最大的城市,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索伦人统治时期的那种压抑和阴郁的气息。
街道两旁的那些建筑,很多都带有索伦风格的装饰,尖顶、拱门、繁复的雕刻,看起来华丽而诡异。他更喜欢卡恩福德,那里是他白手起家的地方,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地方。
那里的街道宽阔整洁,房屋简洁实用,人们脸上总是带着笑容,而不是像这里的人们那样,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和麻木。
不过,在离开之前,他在弗洛斯加德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阅兵式。
那一天,弗洛斯加德城外的大校场上,卡恩福德的军队列成整齐的方阵,一眼望不到边。深蓝色的军服,雪亮的刺刀,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
战马嘶鸣,旌旗招展,军容之盛,前所未有。士兵们站得笔直,像一尊尊雕塑,只有风吹过时,军服的衣角才会轻轻摆动。
那些曾经饱受索伦人奴役和压迫的北境民众,站在校场周围,看着这支威武雄壮的军队,许多人忍不住放声痛哭。他们等了十几年,盼了十几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——等到了王室的军队收复失地,等到了那些侵略者被彻底击败。
虽然卡尔并非王室正统,但在这些北境民众眼中,谁给他们带来了和平,谁让他们重新过上了人的生活,谁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王。
有一个白苍苍的老人,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在人群中。他看着那些整齐的队列,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。
他喃喃自语道:“回来了……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他的儿子在十几年前被索伦人抓去当苦力,再也没有回来。他的老伴也在战乱中去世了。
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到现在,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,等到亲眼看到那些侵略者被赶走。
阅兵式结束后,卡尔将北境的防务全权交给了里昂,任命他为弗洛斯加德军区司令,统领骑兵第一团和步兵第五营,负责整编和训练当地的守备部队,并继续清剿残余的索伦势力。
而北境的行政管理,则交给了埃德加民政部新培养的一批年轻官员。这批官员在卡恩福德接受了数年的培训,熟悉卡恩福德的行政体系和法律法规,正是出来历练的好时机。
卡尔自己,则带着大部分的军队踏上了返回卡恩福德的路途。
他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弗洛斯加德城,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北境已经平定,但南方的阴影,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。
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但他并不着急。他有耐心,也有信心,一步步地,将整个金雀花王国,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