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不是真的要去探查什么路况。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赶在太后的大军抵达克里夫特堡之前,将情报送达罗兰的手中。
以罗兰的能力和克里夫特堡的防御,即使被偷袭,大概率也能抵挡住太后的进攻,甚至有可能反过来击败对方。罗兰是卡恩福德军队中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,他擅长防守,善于利用地形和工事,他的部队纪律严明,战斗意志顽强。
但如果毫无防备地遭遇突袭,必然会遭受惨重的损失,许多原本不必牺牲的将士,可能会白白丧命。他必须提前告知罗兰,让他做好充分的准备。
弗朗茨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秋日清晨凉爽的空气灌入肺腑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——太阳刚刚升起,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片鱼肚白,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,洒在大地上。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,适合赶路。
他不再犹豫,猛地一抖缰绳,加快了度。同时,他解下那匹备用马的缰绳,让它跟随着自己一起奔跑。一人双马,轮流换乘,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度和耐力,以最快的度赶到克里夫特堡。
这是他多年行军经验总结出来的技巧——单匹马跑长途,中途必须休息,否则马匹很快就会累垮。而一人双马,可以在其中一匹马疲惫时换乘另一匹,让疲惫的马匹在空载状态下恢复体力,从而大大延长续航里程。
弗朗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南方向飞驰。
他并没有只顾着埋头赶路,而是时刻保持着警惕,仔细观察着道路两边的情况。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探子,他知道,越是紧急的时刻,越不能放松警惕。
万一在路上遭遇了太后的巡逻队或者哨卡,他必须能够及时避开,否则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他注意到,沿途有两处规模较大的营地,有明显的收拾帐篷、准备拔营的迹象。营地的规模不小,至少能容纳上千人。营地上空飘荡着淡淡的炊烟,但帐篷已经拆除大半,辎重车辆也在整装待。
一些士兵正在往马车上搬运物资,军官们在营地里来回巡视,大声下达着命令。这一切都表明,军队正在紧急调动,准备投入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。
这更坚定了弗朗茨的判断——太后这次是真的准备拼命了。
她正在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,试图在卡恩福德大军南下之前,先吃掉罗兰这块硬骨头。如果让她的计划得逞,后果不堪设想。
道路上,不断有信使骑着快马来回奔驰。战争即将来临的气氛,已经如同乌云般笼罩在这片土地上。弗朗茨尽量保持低调,不与那些信使多做交流。
每当遇到迎面而来的信使,他就会主动让到路边,低着头,装作一副赶路的样子,不去与对方对视。偶尔有人策马经过他身边,随口问一句“哪里的信使”
,弗朗茨便用流利的南方口音回答“王都急报,送往东南前线”
,便蒙混过关。
现在大战在即,道路上到处是信使,各种消息满天飞,倒也没人怀疑他。
他在情报局受过专门的训练,南方各地的方言都学得颇为顺口,应付几句简单的盘问,毫无破绽。他甚至还能模仿出不同的口音——如果需要,他可以扮作来自南方沿海地区的商人,也可以扮作中部平原的农户,或者东部山区的猎户。这些技能,在关键时刻往往能救命。
他就这样一路奔驰,从王都到克里夫特堡,相距至少四百里。这是一段不短的路程,即使一人双马轮流换乘,也需要至少两天一夜才能赶到。
弗朗茨不敢有丝毫懈怠,他必须在太后的大军抵达之前,将消息送到罗兰手中,让罗兰能够以逸待劳,从容迎击。
中午时分,弗朗茨在一处小溪边停下来,让马匹喝水休息。他自己也掏出干粮,就着溪水胡乱吃了几口。
干粮很硬,是那种用粗麦粉烤成的饼,嚼起来费劲,味道也不好,但胜在顶饱。
他一边吃着,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。溪水清澈见底,有几条小鱼在水中游弋。两岸长满了野草和灌木,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还在开放,散出淡淡的香气。
如果不是身处乱世,这里倒是一个适合野餐的好地方。
但他没有时间欣赏风景。吃完干粮,他检查了一下马匹的状态——两匹马都还不错,虽然有些疲惫,但还能坚持。他给马匹喂了一些豆饼,又检查了一遍鞍具和蹄铁,确认一切正常后,便翻身上马,继续赶路。
下午的行程比上午更加艰难。太阳逐渐升高,秋日的阳光虽然不烈,但长时间的曝晒还是让人感到口干舌燥。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田野。
有些田地里还残留着去年收割后留下的麦茬,但更多的田地已经荒废,长满了野草。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废弃的农舍,屋顶坍塌,门窗破损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。
道路两旁,随处可见因为战争和苛捐杂税而背井离乡的难民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或三五成群,或踽踽独行,沿着官道向南方或西方盲目地流浪,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。然而,在这片已经被战争榨干了最后一丝膏腴的土地上,又能有多少生机等着他们呢?
弗朗茨看到一家五口人,挤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。板车由一个瘦弱的老汉拉着,车上坐着一个妇女和三个孩子。
孩子们都光着脚,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脸上脏兮兮的,眼神空洞而麻木。妇女怀中抱着一个婴儿,婴儿正在啼哭,哭声微弱而无力,像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老汉低着头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弗朗茨从他们身边经过时,放慢了度,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,丢进了板车里。
老汉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算是表示感谢。弗朗茨没有停留,继续赶路。他知道,这几枚铜币改变不了什么,但至少能让这几个可怜人多吃一顿饭。
时不时地,弗朗茨能看到路边倒卧着已经冰冷的尸体。有的衣衫完整,只是瘦骨嶙峋,显然是在逃难途中饿死或病死的。
有的则衣衫褴褛,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,显然是在途中遭遇了抢劫或杀戮。在这个秩序崩坏的时代,人命如同草芥,死了,便死了,无人理会,也无人收尸。只有野狗和乌鸦,会光顾这些无人问津的遗体。
弗朗茨看到一只野狗正蹲在一具尸体旁,啃噬着什么,看到他靠近,抬起头,龇了龇牙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它的午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