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晴踏入崔夫人院中时,崔怀青正枯坐在院外的石桌前。
见她们过来,他霍然起身,神色紧张,目光闪躲,活像刚做了亏心事的孩子。
“坐在这儿屁股不凉?”
崔氏瞥他一眼,没好气地数落,“昨日揭你娘的屋瓦,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,今日见了红茶,倒晓得理亏了?”
崔怀青低着头,耳根泛红,“娘,别说了。”
崔氏不再理他,领着红茶径直入了屋。
屋里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扑面,将赵晴身上的寒气驱散大半。她解下披袄,小心询问,“崔夫人,阿清昨夜如何?可曾热?”
“林大夫昨夜来了一回,今早又来瞧过,喂了汤药,说无大碍。人醒着,你进去吧。”
赵晴将披袄留在外间,轻步进了内室。看见宁清半倚在床上,面色虽依旧有些苍白,却比昨日少了几分惨灰,她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定。
“阿清,今日气色好多了。用过早饭了?”
“多亏崔夫人细心照拂,早间已用过了。”
宁清想撑起身子,胳膊却使不上力。赵晴忙上前,小心托着他的背,将软被垫在他身后。
“这样可好些?若是疼,还是躺着好。”
“躺久了反倒难受。”
宁清微微笑了笑,目光越过赵晴肩头,落向门帷处站立的崔怀青,“崔将军,此番救命之恩,宁某记下了,多谢!”
赵晴回头,正好瞧见崔怀青僵在门口、手脚不知何处安放的模样。就见他上前两步,又生生顿住,结结巴巴道,“宁、宁兄不必客气……应该的。”
“阿清,你的事,崔将军已经知道了。”
赵晴说得平静。
崔怀青一听,立刻上前两步解释,“我不是有意偷听的!我娘神神秘秘的,你们昨日又那般……我就是一时好奇。”
他看向宁清,气弱,“你换药时床帐都挡着,该避的我一概没看见,屋顶上也瞧不见床头,我是从你们的对话听出来的。”
宁清抿唇不语。
赵晴却直视崔怀青,语气郑重,“崔将军,你是朝廷将领,此事轻重,你比我清楚。为两家安危计,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。”
崔怀青当即举手立誓,“我崔怀青若主动泄露半字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他神情肃然,倒不似玩笑。
宁清轻叹一声,“这事怨不得旁人,是我自己大意了。”
他朝崔怀青挤出一个笑,“那便多谢崔将军了。”
见宁清并未动怒,崔怀青自然而然在床边凳上坐下,挠了挠头,“我昨夜翻来覆去没睡着,就是想不通,身边藏着个你这样的人,我居然半点没察觉。宁兄,不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