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讪讪改口,“往后该唤什么才好?”
“崔将军,你可是方才才过誓的。”
赵晴提醒。
崔怀青连忙拍了两下嘴,“那就还是宁兄。可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?这事儿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。”
“想不通就别想了。”
崔氏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一把揪住他的后领,“你坐这儿做什么?出去!昨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。”
“娘~”
崔怀青不情愿地拖长了音,“我都认错了,就在这儿坐会儿还不行吗?”
“不行!”
崔氏斩钉截铁,连拽带拖把人弄了出去。
室内重归安静。
宁清面上浮起一层忧色,低声道,“这回确实是我疏忽了。幸亏遇上的是崔家,若换了旁人,阖家上下都要被我拖累。”
说到此处,他神情黯淡,几分沮丧从眉间溢出来。
赵晴坐近了些,握住他的手,“阿清,既然救你的是崔家,便算是老天开眼。你别多想。我只是不明白,你为何孤身去赌坊?明明知道去那种地方危险,为何不带二毛,她就在铺子?”
宁清摇了摇头:“我做的事,不想让第二个人知晓。”
“与案子有关?”
赵晴早已料到,“你可是寻到了什么线索?”
“我看到了刑部卷宗。”
他缓缓闭了闭眼,似在将那段旧事从头翻拣出来:
“当年案子是三司会审。卷宗载——正乾十三年夏四月,杏云州灾情奏报入京,圣上委工部左侍郎宁中仁为赈灾钦差,赴杏云州督办。五至七月赈灾全面铺开。秋七月下旬,河堤二次溃决,民怨沸腾,钱粮账目曝出巨额亏空。秋八月,巡道御史上疏弹劾,陆昭核验工部账册,奏陈贪腐疑点。同月下旬,工部河道司员外郎沈从渊于治水工地落水身亡,以公殉职。秋九月,三司赴杏云州实地勘审,认定——工部左侍郎宁中仁身负安民重任,却利欲熏心,借涝灾之机,串通下属沈从渊,里外勾结,大肆侵吞赈济钱粮。判主犯宁中仁革去官职爵位,抄没家产,全族抄斩;从犯沈从渊虽已身故,罪责难逃,追夺功名官身,家产查抄充公。杏云州随行吏胥七人,分别处杖刑、罢职、流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低哑:“二十三万两赈灾白银,仅半数用于治水放粮;余者被二人私分。十万石赈灾粮,半数流入黑市,放到流民手中不足三成。河堤修缮偷工减料,虚报用工物料,伪造工程台账,将公中钱粮尽入私囊,以致堤患未除,二次溃决,灾情更重。”
说到此处,宁清喉头哽了一瞬,“载宁中仁传讯对质时,言辞闪烁,无法交代巨额钱粮去向,也说不清工程造假之疑。三司合账册、人证、地方舆情,定罪属实。其人拒不认罪,依律论处。”
一桩旧案从他口中缓缓道出,字字如石,沉甸甸压在心口。最后,宁清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床帐上,像是魂魄也被那段往事扯远了。
赵晴见他神色散乱,心头一紧,“阿清,你伤重未愈,不该这般耗神。这些事,等你好些了,我们再慢慢梳理。”
她握紧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试图将他拉回当下。
“我没事。”
宁清看着她缓缓回神,“只是梳理这些便如亲历冤屈又走一遭,心中难受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