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一成左右实在没了办法,才会选择留下苟且偷生。”
扶苏顿时讶然:“获释的刑徒不到三成?”
“那剩下的七成统统都是重刑?”
相里梁用眼角余光瞄了章邯一眼,才低声回答:“释与不释,看得不是所处刑罚。而是……他体格是否强健,能否劳作。”
“殿下或许不知,刑徒虽有朝廷供给口粮,但衣物鞋履以及日常所需的小物件却不在此列。”
“除非家境尚可,能按时寄来财帛供刑徒花费,否则便只能以增加刑期继续劳作向朝廷抵偿赊欠。”
“刑徒所服劳役本就辛苦繁重,吃得多、衣物磨损也快。”
“除非另外有来钱的门路,否则只会旧债刚去,新债又生。年复一年,永无偿清之日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相里梁索性不再隐瞒:“所谓杂类者,多是将作少府裁汰下来的老弱病残。”
“无论所犯何罪,自他无法劳作之时,便停口粮,任其自生自灭。”
“殿下您早晚会知道,臣才斗胆如实相告。”
“将作少府开支巨大、负担极重,吾等也是情非得已,还望殿下能够体谅臣子的难处。”
章韩和匡邑的身体微微抖,把脑袋越垂越低。
他们暗暗怨怪相里梁不该多嘴,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换成他们自己恐怕也好不了多少。
扶苏则是目瞪口呆,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这简直……比西河县最丧尽天良的黑作坊还要黑上许多倍!
陈善有一万个不好,但他对于治下子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。
哪怕是矿山里地位最卑贱的胡奴,隔三差五也能见着荤腥,每日还有两文钱满足他们吃喝以外的花销。
而各家官府设立的工坊,百姓们趋之若鹜,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。
假如一个年轻人成功被录取,媒人立刻纷至沓来,父母兄弟在街坊四邻面前都有面子。
反观将作少府……
这可是皇家设立,大秦最顶尖的匠作场所!
竟然成了只进不出,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!
素以森严着称的秦律在此变成了一纸空文,落入其中的刑徒唯有被压榨得干干净净才有脱离的可能!
扶苏眼前天旋地转,忍不住伸手扶住额头。
怎么会这样?
怎么能这样!
陈善对胡人都没这么狠,刑徒可全都是大秦子民!
将作少府到现在都没有闹出轰动天下的叛乱,嬴姓赵氏的列祖列宗一定出了大力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