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筋肉骨皮,生而有之。”
“休说万众唾骂,即便遭百姓寝皮食肉,他多半依然如故。”
陈善懊丧地点了点头。
此时士民有别,阶级森严。
说难听点,公卿勋贵压根就没把百姓当人看,起码没当成自己的同类看待。
压榨剥削百姓似乎是他们从骨子里带来的本能,怎会轻易转性呢?
“满朝文臣武将,无不希望将温暖的百姓变成冷冰冰的城墙、关塞、钱粮。”
“本官却要反其道而行之,让冷冰冰的钱粮滋养出更多温暖的百姓。”
“唉,真是造孽啊!”
陈善自嘲地笑了笑:“是非对错,人心自有公论。”
“接下来,就要看这位监御使的命,会不会像他的嘴巴那么硬了。”
公堂会议过后两三天,流言蜚语在北地郡境内蜂拥而起。
刚开始很多人都半信半疑,没有太过当真。
可后来从各县县令的家眷处渐渐流传出一些细节,与谣言不但吻合,而且还能互相印证。
这下民众彻底炸开了锅,犹如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巨石,掀起浩荡波澜。
“听说了吗?郡守本来打算试行免除口赋的,可惜被监御使所阻。这杀千刀的老贼,他不怕遭天谴吗?”
“不止呢!我听三叔公他七舅家的四娃说,陈郡守不光要免除口赋,还要把所有苛捐杂税一并免除!”
“你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果真如此?”
“这还能有假?我三叔公他七舅家的四娃在府衙当差,他亲眼所见,陈郡守差点动了武!”
“我家婆娘有门远亲在衙门里做事,他也提过此事,应该不假。”
码头上的汤面铺里,几个短褐打扮的力夫吃得七八成饱,开始交头接耳互相闲话。
恰好店家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杂面给邻桌上菜,有个与之相熟的力夫叫住他:“店家,你是西河县本地的。”
“最近传言你们陈县尊要免除北地郡所有百姓的口赋,你觉得是真是假?”
店家笑嘻嘻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当初县尊免除山海池泽之税,县里也是与你们一样,疑神疑鬼,瞻前顾后。”
“毕竟那可是上缴皇家的税赋,谁敢不交?”
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。
是呀,他们完全能够理解西河县百姓当时的心情。
确实不想交,但又不敢不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