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刀手破门而入,到砍杀大弟,再到撤离,整个过程,不过两分钟。快、狠、准,目标明确,行动果断,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专业伏杀!
夜总会内外,早已乱成一团。客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,看场的马仔们惊魂未定,有的去追(当然追不上),有的赶紧报警,有的则围在帝王厅门口,看着里面那如同屠宰场般的血腥景象,面色惨白。
太子刚从沙角落连滚爬爬地出来,看着满地的鲜血、破碎的酒瓶、以及大弟那惨不忍睹的尸体,吓得魂飞魄散,裤裆都湿了一片。他刚才的嚣张和阴狠,早已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。
消防通道里,陈耀庆被两名心腹手下死死架着,拖到了夜总会后巷。他不再挣扎,只是如同失去了魂魄的木偶,呆呆地站在那里,脸上混合着血、泪和灰尘。
耳边,仿佛还在回荡着大弟最后的嘶吼和遗言。“系王龙嘅人……”
“替我照顾我妈……”
“大弟!大弟——!!”
他猛地仰起头,对着被高楼切割成狭窄一线的、布满污浊霓虹倒影的夜空,出了一声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、充满了无尽悲愤、仇恨和毁灭欲望的咆哮:“大弟!!!!”
声音凄厉,在狭窄的后巷中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他低下头,双眼已经彻底被血丝和疯狂的恨意所充斥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几乎要碎裂。
他一字一顿,如同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恶鬼,出了最恶毒、最坚定的誓言:“王!龙!”
“我陈耀庆,对天誓!”
“唔挂咗你,我誓不为人!!”
“大弟,你瞑目!我一定会用王龙嘅血,祭你喺天之灵!!”
深夜,湾仔,骆克道后巷。
这里与一街之隔的灯红酒绿、人声鼎沸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鲜明对比。
狭窄的巷弄堆满散着馊臭的垃圾桶,油腻的污水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洼,反射着高处霓虹招牌投下的、扭曲变形的迷离光晕。
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败、尿液骚臭、以及一种底层市井特有的、挥之不去的颓败气息。几只野猫在阴影中窜过,出尖利的嘶叫。
陈耀庆被两名心腹手下阿强和阿勇,连拖带拽,从“新豪夜总会”
的消防通道,仓皇逃入这条后巷。
他的脚步虚浮,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、悲痛和一种名为“无力回天”
的巨大挫败感而剧烈颤抖着。
脸上、手上、衬衫上,都沾染着飞溅的、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——那是大弟的血,滚烫的,带着生命最后温度的血。
“庆哥!庆哥!冷静!冷静啲!”
阿强死死抱着陈耀庆的腰,阿勇则用力按住他不断想要往回挣扎的肩膀,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,但更怕的是陈耀庆此刻这副失魂落魄、几近崩溃的样子。
“放开我!我要返去!大弟!大弟仲在度!!”
陈耀庆双目赤红,如同疯魔,嘶哑着嗓子低吼,拼命想要挣脱。
大弟最后浴血挡刀、回头嘶吼的画面,如同最残酷的烙印,死死刻在他的视网膜上,烧灼着他的灵魂。
“庆哥!唔得啊!差佬就快到了!嗰班刀手可能仲在附近!返去送死咩?!”
阿勇急得满头大汗,用力将他往巷子更深处拖。
就在三人拉扯之际——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呜哇——!!”
凄厉刺耳、由远及近的警笛声,划破了夜空,如同死神的唢呐,朝着骆克道方向急逼近。
红蓝爆闪的警灯光芒,甚至隐约从巷口掠过,将堆积的垃圾桶和斑驳的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警笛声如同冰水,让疯狂挣扎的陈耀庆动作猛地一滞。他停止了无谓的挣脱,僵硬地转过头,望向巷口那一片被警灯染成诡异颜色的光亮。
差佬……来了。他现在这个样子回去,浑身是血,大弟的尸体还在里面……说不清,道不明,甚至可能被当场扣押。他不能进去,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大……弟……”
他喉咙里出一声痛苦至极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哽咽,身体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,如果不是阿强阿勇架着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他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,缓缓滑坐到地上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满是血污的头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。
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,出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和呜咽。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,滚滚而下,滴落在肮脏的地面。
阿强和阿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悲戚和担忧。大弟和他们一样,都是从小跟着庆哥在湾仔街头打滚的兄弟,虽然不是亲兄弟,但感情比亲兄弟还亲。
如今眼睁睁看着大弟惨死,庆哥痛不欲生,他们心里同样如同刀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