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、却比任何刀枪更令人心悸的张力。灵堂外宽阔的街道已被临时管制,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种豪车。
从加长林肯、劳斯莱斯到平治、宝马,车牌各异,但都代表着主人不凡的身份。更多的车流还在不断涌入,穿着各色服饰、气质迥异、但都带着上位者气势的男男女女,在手下或随从的簇拥下,沉默地走向灵堂。
他们中有穿着唐装、不怒自威的本省角头大佬(geta,贵爷等),有西装革履、眼神精明的天道盟、黑龙会高层,也有气质阴鸷、行踪低调的各方势力代表。
甚至还能看到几位穿着便服、但腰杆笔挺、眼神锐利、显然是退隐或现役警界高层的人物。
上百名穿着制服的警察,在外围更远一些的地方拉起警戒线,神情严肃地维持着秩序,但他们的存在,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“监督”
和“备案”
,真正掌控这片区域氛围的,是那无处不在的、属于三联帮的黑色洪流。
大批闻风而动的记者被死死拦在花篮阵之外,长枪短炮拼命想要捕捉灵堂内的画面,但距离太远,只能拍到一片晃动的黑色人影和漫天飘洒的纸钱。
哀乐低沉回响,诵经声喃喃不绝。场面之浩大,规格之高,堪称台湾黑道近十年来之最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葬礼,更是向整个台湾江湖展示三联帮底蕴、实力,以及在新龙头(代帮主)丁瑶领导下,依旧稳固如山的“秀肌肉”
舞台。
也是各方势力观察、评估、乃至暗中交锋的一次特殊聚会。殡仪馆对面,一栋五层楼高的旧式公寓天台。
王龙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,袖子随意挽到手肘,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,双手插在裤袋里,身体微微前倾,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。
他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肃杀喧嚣、人流涌动的葬礼现场,如同一位冷静的导演,在观察着自己一手促成的、盛大而诡异的“演出”
。
李杰如同最忠诚的影子,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状况的戒备姿态,目光同样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尤其是对面灵堂几个制高点和人群中的某些异常身影。
“啧,排场真系够大。”
王龙吐出嘴里的烟,没有点燃,只是叼着,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,“雷公生前都冇咁威风过吧?死了反而享受最高规格。
丁瑶呢个女人,做戏做全套,收买人心嘅手段,确实一流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天台的铁门被推开,靓妈带着两名心腹手下走了上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裤装,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长款风衣,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紧抿的嘴唇和周身散出的那种冰冷刺骨的杀意,却比任何妆容都更加醒目。
她走到王龙身边,同样望向对面灵堂,墨镜后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灵堂门口,那个被一群元老和保镖簇拥着、身穿重孝、手捧雷功遗像、脸色苍白、眼神茫然的年轻身影——雷复轰。
“雷功个头七刚过,”
靓妈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,“佢个宝贝仔,今日就排队等头七。
阿龙,你睇,佢几似只待宰嘅羊牯,仲在度扮孝子。”
王龙瞥了她一眼,能感受到她身体因为仇恨和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微微颤抖。
他淡淡道:“放心,靓妈姐。戏,就快唱完了。等葬礼结束,送葬队伍返程,就系你收网嘅时候。记住,动作要干净,唔好留手尾。做完即刻撤,我安排咗船,送你去高雄,再从嗰边返香港。”
“我知。”
靓妈用力点头,双手死死握拳,“我一定,要佢死得,比蒋生更惨!”
王龙不再多说。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葬礼。他看到丁瑶穿着一身素黑、剪裁极为合体的旗袍,外罩黑色西装外套,在金老和几名女眷的搀扶下,从灵堂内缓缓走出。
她脸色苍白,眼眶红肿,手持一方白帕,不时轻轻拭泪,脚步虚浮,仿佛随时会晕倒,将一个“痛失所爱”
、“强忍悲痛”
的未亡人形象,演绎得入木三分。
所过之处,不少来宾,尤其是一些女性宾客和年长元老,都投去同情和赞许的目光。演技派。王龙心中评价。
不过,他注意到丁瑶手中那方白帕,似乎用得格外频繁,尤其是在需要“悲泣”
或与人低声交谈时,总会下意识地掩一下口鼻。
是孕期反应恶心?还是……王龙忽然想起昨夜丁瑶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香水也掩不住的大蒜和保健品气味……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。
这女人,该不会是在用手帕遮掩口臭吧?毕竟怀了孕,又可能吃了些乱七八糟的“补品”
……这个细节,让他觉得有点荒谬的好笑。
原本,他还想着要不要试试电影里那些“灵前捣蒜”
、“未亡人未亡先嗨”
的刺激桥段,但看到丁瑶那副“孕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