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瑶那个女人,还有三联帮内部的主战派,绝不会轻易罢休。洪兴这边,靓妈、太子等人的态度,也需小心权衡。
而且,王龙在台湾扮演着什么角色?他是否真的在推动和谈?陈耀心中依然存有疑虑。但无论如何,第一步,总算迈出去了。
与此同时铜锣湾,某幢老旧唐楼底层,洪泰社秘密据点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、隔夜茶水、汗臭和一种名为“垂死挣扎”
与“不甘野心”
混合的、令人烦躁的气息。
昏黄的灯泡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摇晃,将围坐在一张破旧折叠桌旁的几张脸映照得明暗不定,如同鬼魅。
坐在主位的,是个五十来岁、肥头大耳、挺着硕大啤酒肚的男人,正是洪泰社新任龙头——“肥伯”
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,领口油腻,粗壮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,脸上横肉堆积,小眼睛里闪烁着市侩的精光和一种压抑已久的、近乎病态的亢奋。
桌子周围,坐着四五个年纪相仿、同样神色各异的男人,都是洪泰社残存的元老和揸fit人。
“各位叔父兄弟,”
肥伯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,将烟蒂狠狠摁在满是污渍的桌面上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、却难掩激动的沙哑,“机会!千载难逢嘅机会,就摆在眼前!”
他环视众人,眼中放光:“王龙条扑街,带住铜锣湾最精锐嘅人马,扑咗去台湾!听讲系同三联帮死过!洪兴龙头蒋天生刚被人做掉,成个洪兴乱成一锅粥,太子要坐镇总部,陈耀扑咗去台湾求和,基哥个跛脚废柴,肥佬黎缩卵,靓妈又带人过咗台湾!
铜锣湾而家,就剩下东莞仔同吉米、阿华几条靓,仲有几多能打嘅?仲有几多枪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横飞:“以前,我哋洪泰在铜锣湾,几威水?就因为王龙呢个冚家铲,搞到我哋损兵折将,连堂口都差唔多丢清光!丧波哥(前坐馆)被逼走,我哋好似过街老鼠,要匿在呢啲地方!我唔服!我肥伯,一世人都唔服!”
一个头花白、面容愁苦的元老(权叔)叹了口气,忧心忡忡道:“肥伯,我明你嘅心情。但系,而家o记(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)盯得好紧。
蒋天生一死,差佬已经警告所有社团,唔好趁乱搞事。我哋如果而家出手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乜?!”
肥伯猛地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权叔,你老糊涂了?
o记警告嘅,系东星、和联胜、同我哋洪兴呢啲‘四大’!我哋洪泰而家算乜?喺差佬眼里,我哋就系一兜(一群)散兵游勇,唔入流!佢哋边只眼会盯实我哋?
就算真系有事,大不了同以前一样,搵个冇背景嘅后生仔出去‘抽签顶罪’,塞啲钱,坐几年就出嚟!有乜好惊?!”
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充满蛊惑力:“你哋谂下,铜锣湾几多油水地?酒吧、夜总会、桑拿、麻雀馆、睇场费……以前我哋食唔到,而家王龙唔在,洪兴自顾不暇,正系我哋杀返去,夺回失地嘅最好时机!
只要我哋够快,够狠,一夜之间,就可以将王龙留下嘅场,抢返一大半!等佢从台湾返来,木已成舟,到时江湖规矩,地盘谁打落就系谁嘅!佢想抢返?问过铜锣湾其他字头同差佬先!”
另一个面相凶悍、脸上有刀疤的揸fit人(疤面强)舔了舔嘴唇,眼中凶光闪烁:“肥伯讲得冇错!撑死胆大,饿死胆细!洪兴而家就系只冇牙老虎!我哋唔食,大把人想食!我同意!做佢!”
“对!做佢!”
“夺返铜锣湾!”
“我哋洪泰,要翻身!”
其他人也被煽动起来,眼中燃起贪婪和复仇的火焰。权叔见大势已去,只能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。
“好!”
肥伯一拍桌子,眼中凶光毕露,“就咁定!听晚,午夜十二点,所有人马,分三路!一路,由疤面强你带队,扫王龙嗰间新开嘅‘金碧辉煌’ktV同附近酒吧街!
第二路,权叔你带人,去收佢哋嘅保护费档口同麻雀馆!第三路,我亲自带队,去砸佢个咩‘振兴拳馆’!我要将王龙在铜锣湾嘅根,一晚铲清!刀棍家伙,全部准备!要快,要狠,打烂就撤,唔好恋战!明唔明白?”
“明白!”
“散会!各自准备!”
……几乎在同一时间,旺角,弥敦道某间地下桌球室,忠义社总部。
烟雾比铜锣湾那边更加浓烈刺鼻。数十个穿着花衬衫、紧身背心、纹身狰狞的彪悍男子,挤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,眼神凶狠,跃跃欲试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烟味、廉价胶味,以及一种名为“嗜血”
和“掠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