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躁动。
忠义社坐馆“王宝”
,是个年约四十、身材精壮如铁塔、剃着平头、面容冷硬如岩石的男人。
他赤裸着上身,露出布满各种伤疤和猛虎下山纹身的结实胸膛,手里拎着一瓶啤酒,站在一张台球桌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手下。
“洪兴!蒋天生!威风啊?巴闭啊?”
王宝声音如同破锣,充满了嘲讽和不屑,“而家点?龙头都被人爆头!成个社团,好似丧家之犬!洪飞嗰个所谓旺角之虎,带住人扑咗去台湾,生死未卜!旺角呢片地,佢仲有几多能耐睇住?”
他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,玻璃四溅,手下们出兴奋的怪叫。“我王宝,忍咗洪兴好耐了!”
他低吼道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暴戾,“以前佢哋势大,我哋要让。
而家?风水轮流转!今晚,十二点后,我要旺角,由我忠义社话事!边个场以前系洪兴睇,今晚就换我哋忠义社嘅旗!边个敢阻,就劈到佢扑街!”
“宝哥威武!”
“忠义社话事旺角!”
“劈冧洪兴班扑街!”
手下们群情激愤,挥舞着手中的刀棍。王宝对身边一个一直沉默、穿着黑色皮衣、面容阴鸷、眼神冰冷的年轻人(阿积)使了个眼色。
阿积是他手下头号杀手,以心狠手辣、出手无情着称。“阿积,”
王宝低声道,“你带一队人,去尖沙咀通往旺角嘅几个紧要路口,尤其系广东道同弥敦道交界。
准备好车同家伙。如果太子嗰边收到风,想派人过来支援,就拦住佢!唔使杀人,制造混乱,堵死条路就得!我要太子嘅人,过唔到海!”
阿积默默点了点头,眼神如同毒蛇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转身点了七八个人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桌球室。
“其他人!”
王宝振臂高呼,“抄家伙!跟住我!今晚,旺角我哋话事!”
……类似的场景,在九龙城寨深处、观塘废弃工厂、深水埗老旧屋邨……许多中小型社团的秘密集会所,几乎同时上演。
这些平日里被洪兴、东星、和联胜等巨头压得喘不过气、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的“小鱼小虾”
,此刻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敏锐地察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。
洪兴这头雄狮,正与台湾的猛虎(三联帮)撕咬得遍体鳞伤,无暇他顾。而东星、和联胜等同等体量的巨鳄,则被警方严厉警告,暂时不敢轻举妄动,生怕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。
但警方对“小鱼小虾”
的约束力,显然有限。o记的精力集中在防止大规模社团战争上,对这些平日里掀不起大浪、此刻却想趁乱咬一口肥肉的中小帮派,难免有所疏漏。
而这些社团,地盘狭小,资源匮乏,生存压力巨大。对他们来说,乱世,就是扩张的唯一机会!规矩?道义?在实打实的地盘和钞票面前,都是狗屁!
他们赌的,就是洪兴无力兼顾,赌的,就是警方反应不及!一夜之间,一股名为“贪婪”
和“投机”
的暗流,在香江的黑夜下悄然汇聚、涌动。
无数把砍刀被磨亮,无数根铁棍被擦净,无数辆面包车加满了油。马仔们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凶狠的光芒,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、女人和威风八面的未来。
黄昏降临,华灯初上。香江的夜晚,依旧繁华璀璨,车水马龙。但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,无数黑影正在悄然集结。
刀棍被藏进面包车底,用帆布盖好。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。头目们最后检查着计划,低声交代着细节。
空气中,弥漫着越来越浓的、一触即的火药味。一场针对“病狮”
洪兴的、由无数“豺狼”
起的、毫无道义可言的围猎,即将在这座不夜城的夜幕掩护下,轰然爆。
铜锣湾、旺角、九龙城、观塘……洪兴在这几个区域的地盘和场子,今夜,注定无法平静。
台北,上午九点,第一殡仪馆。天空是那种祭奠特有的、铅灰色的阴沉,云层低垂,仿佛一块巨大的、吸饱了悲伤与阴谋的抹布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线香、纸钱焚烧后的焦糊味,以及无数鲜花堆积散出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、属于权势、死亡与无数目光交织的、令人窒息的凝重。
殡仪馆内外,已然被一片肃杀的黑白二色彻底淹没。巨大的“奠”
字挽幔高悬,花圈挽联如同森林般从灵堂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,落款无不是台湾黑白两道响当当的人物。
上千名穿着统一黑色西装、臂缠黑纱、神情肃穆中透着彪悍的三联帮成员,如同标枪般矗立在灵堂四周、街道两侧、甚至附近建筑物的制高点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