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自以为是的狂妄实在可笑,更可悲。
江晚宁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边缓步前行,不经意间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。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,那是霍骁身上特有的味道,带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凛冽。
江晚宁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任由对方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,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。他能感受到霍骁胸膛传来的温热,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霍骁自然而然地低下头,将下颌轻轻抵在江晚宁柔软的间。怀中人温软的身躯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,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,呼吸间尽是江晚宁间清浅的香气。他们就这般静静相拥,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霍骁才轻轻松开怀抱,却仍牢牢握着江晚宁的手,牵着他继续沿着溪边漫步,一边将查获的梁王谋逆证据细细道来。
“看来梁王此次……是彻底失势了。”
江晚宁听罢轻叹。
“陛下念及他是唯一在世的胞弟,应当会留他一命,但多半会贬为庶民。”
霍骁道。
“或许这样的结局,对一向心高气傲的梁王来说,比死还要难受。”
江晚宁轻声说道,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溪面上。
霍骁的脚步微微一顿,肩头轻轻贴上江晚宁的。“今早北荒传来消息,拓跋炎已经斩杀拓跋玉涵,夺得北荒王位,不日即将登基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猜测,待梁王的事情尘埃落定,陛下便要向左相下手了。”
被重兵严密把守的偏僻帐篷内,灯火摇曳,映照着元彻苍白的面容。
元崇帝静立帐中,良久,才将手中那叠密信,一份一份,不轻不重地按在元彻胸前,直至全部滑落。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。
“自小,我们便是最亲的兄弟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父皇驾崩,长兄肆虐,诸王喋血。那时,唯有你站在朕的身边。这皇位,有你一半的功劳。”
他微微俯身,逼近元彻的耳侧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,缓慢而清晰地问道:
“可正因如此……元彻,你告诉朕,为何偏偏是你,要背叛这一切?”
元彻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任由那些写满他隐秘与背叛的纸张滑过衣袍,散落靴边。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,唇线紧抿,唯有在元崇提及“当年”
时,眼底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沉默在帐内蔓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良久,元彻终于抬眸,迎上元崇那饱含痛楚的视线,嘴角竟缓缓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。
“为什么?”
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,像是自问,又像是嘲讽。“皇兄,你问我为什么……那你可还记得,登基那日,你我在太庙立下的誓言?”
他不等元崇回答,声音里逐渐染上了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:“你说,愿效仿上古贤君,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,永不相负!”
“共享江山?”
元崇瞳孔微缩,语气沉了下去,“朕何曾亏待于你?你是一人之下、万万人之上的亲王,尊荣已极!”
“尊荣?”
元彻忽然低笑出声,那笑声带着一丝凄惶,“是啊,尊荣无比的空头衔!可权力呢?皇兄,你给了我显赫的地位,却亲手收走了我所有的实权!兵部、吏部、甚至我原先的幕僚,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或调离、或架空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积郁的怨愤终于决堤:“你让我每日看着这锦绣河山,却告诉我,我只能做一个安享富贵的闲散王爷!你防我,就像当年我们防着大哥一样!既然你早已认定我会是另一个‘大哥’,那我为何不能……让它成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