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再有边患,谁还肯为朝廷卖命?谁还肯起兵勤王?新附之人必然不会任由朝廷拿捏。”
“王御史此言差矣!”
张说被王淮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激得涨红了脸,高声反驳,
“我等何尝薄待功臣?封王、入朝、赐铁券,荣宠至极,这叫保全!”
“昔日岳飞岳鹏举,不也是功高震主,最终——”
“住口!”
一旁虞允文猛地厉声打断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宝刀横在空气里,殿内瞬间死寂。
他盯着张说,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,
“张大人,岳王爷‘莫须有’的旧事,是你我能拿来做这般比较的?”
“官家已为岳元帅平反,难道你还要拿岳王爷的冤血,给今日召还功臣做注脚吗?”
“还是你觉得,朝廷就该对不起每一个有功的武将?”
张说的脸色一白,张了张嘴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,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岳飞风波亭之事,在几个月前,官家即位后就已平反,但官家侍奉太上皇极孝,自然不愿再在朝堂之上提及太上皇旧事,本来这就是不需言说的朝堂禁忌。
这桩大宋武将的百年冤案,若是拿这个说事,不仅站不住脚,反倒会惹官家不快。
连汤思退都皱了皱眉,暗暗瞪了张说一眼——之前他还认为当初张说故意提及太祖皇帝旧事甘愿以身入局,终于是有所长进了,结果今日再看,又变成了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的样子。
汤思退轻咳一声,上前半步,对着赵昚深深一揖,仍是那副温吞模样,软刀子却更锋利,专挑帝王最在意的地方说,
“官家息怒。虞相忠愤激烈,臣等岂会不知?然忠与智,不可偏废。”
“臣非不知用兵贵全,可‘天下’二字,不止在关陇、在前线,更在临安、汴京。”
“自太上皇稳定局势、退位让贤、官家登极,我大宋数十年励精图治,方有今日局面。”
“中枢稳,则天下稳;君臣和,则社稷和。”
他缓缓抬眼,语气诚恳,句句都站在帝王的立场上看问题,
“辛弃疾元帅功高,天下皆知,可功高便近‘震主’之嫌——这不是官家说几句肯定不会猜忌边将就会罢休的,毕竟这本来就摆在明面上,群情易摇,流言易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