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启禀官家,史相的话,重了!臣也有本启奏。”
监察御史王淮见史相的问话可能会让官家难堪,于是跨步出列,转移话题。
赵昚听到史浩的问话先是紧皱眉头、面沉似海,之后垂眸安静了片刻,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,再抬眼时,神色已归沉静,只淡淡道,
“朝廷开言路、容直声,是我大宋国规家法。”
“朕知史相情切,言虽激烈,却无半分私意,又何罪之有?”
“大宋不会因逆耳之言罪人——王爱卿不必急着回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阶下众臣,又落回王淮身上,语气缓而清晰,
“倒是你,方才说‘有本要奏’,那便接着说说看——你此前多在外地任职,可有什么新见?今日不妨一道奏来。”
王淮听后见官家未怪罪史浩,于是松了口气,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,
此时他正年轻气盛,平时多观军报,自诩懂边情、知边事,声音洪亮,直截了当,
“启禀官家,臣不认同张说方才说朝廷精锐与归正义军之‘嫡庶有别’。”
“此言可笑!战场之上,只有哪一支大军能不能打,没有嫡庶之分!”
“当年种师道、折可适(党项人)守西陲,哪个不是边地出身?”
“我朝兵制败坏,就坏在‘重嫡轻边、重文轻武’八个字上!”
“如今好不容易有辛弃疾元帅这样能聚人心、打硬仗的帅才,你们倒先嫌起辛元帅的归正人出身来了!”
“诚然,现在金国是降了,可完颜氏大部分宗室还在,猛安谋克也一大群人,而且还分散在北方各地,”
“目前人心初附,他们女真、渤海、契丹人,正要看一看我大宋朝廷如何待功臣。”
“此时若是急着召辛弃疾元帅回来,明着是封赏,暗着是削权,这些新附之人,乃至天下义士又会怎么想呢?”
“到时候怕只会说‘宋室只能共患难,不能共太平’!”
“要是让这个观点传出去,怕是比丢十座巩州那样的城池都要可怕!”